宁舒雨眼神一厉,懒得看那让她心烦的主仆二人,指尖微动。
悬浮于水面上空的两枚千目玉珏轻轻一颤。
映照北夷画面的那枚光芒黯淡下去,而另一枚则光芒大盛。
水面波纹荡漾,画面切换。
赤蒙王庭。
闻辛靠坐在玉石柱旁。
月白长衫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粘稠的虫液。
他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本就清俊病弱的面容更加凄艳破碎。
闻晟手握短刃,刃尖正对着闻辛,眼神复杂。
有痛惜,有不忍,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冷厉。
“阿辛,”闻晟威严规劝,“收手吧。”
“只要你断了与尧光、与君天碧的一切往来,将蓝蛊母完好归还王室,自此安心留在赤蒙,为父王、为赤蒙尽忠......”
他缓和了些,给出最后的仁慈:“为兄......便去向父王陈情,言明你是一时糊涂,受了外邦妖女蛊惑。”
“不计较你此次犯上作乱,私藏赤蒙圣物,勾结外敌之罪。”
“保你......和苏夫人,性命无虞,安度余生。”
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闻辛缓缓抬起薄凉疏离的眸子,眼底是一片死水的清醒讥诮。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引得一阵低咳。
忍不住又偏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与周围的虫尸混在一起。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擦去。
“呵......兄长这话......说得......可真是感人肺腑。”
“赤蒙......何曾在意过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公子?”
“不过是看我如今有了些许用处,这才让你们想起,哦,原来府中还有这么个......人罢了。”
“我是不是......还该对赤蒙这些年留我一命,感恩戴德,叩首涕零?”
闻晟眉头紧锁。
他生来就是世子,行事素来有章法,却也深谙权术。
他对这个自幼处境艰难、性子孤拐却天赋异禀的弟弟,并非全无手足之情。
只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闻辛为了一个外城的女子,就背叛生养他的赤蒙,走到今天这一步。
还有如此大的本事......
不惜动用那些禁忌的蛊术,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伤及如此多的人命!
即便他知晓闻辛母子在赤蒙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不受宠,被忽视,甚至被暗中欺凌。
即便他知晓......那君天碧对闻辛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照拂......
他还是不懂这个倔强薄情的弟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阿辛,可你怎能......叛出赤蒙,与父王、与为兄、与整个赤蒙为敌?!”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闻辛:
“你看看你自己!为了那个君天碧,争权夺利,机关算尽,与亲族兵戎相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呢?她在尧光高枕无忧,可曾派来一兵一卒助你?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关怀?!”
“你在此拼死拼活,又是何苦?!”
“倒不如......你我兄弟联手!共治赤蒙!”
“待到将来时机成熟,你我挥师北上,入主尧光!”
闻晟直视闻辛的眸子,“届时,那些碍事的人,那些多余的人,自然......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