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穿着鱼的铁钎,油星子差点溅到宁舒雨的裙摆上。
宁舒雨连眼风都没扫给他一个。
聒噪。
不过是君天碧身边一条会咬人的狗罢了,连棋子都算不上。
拎不清的蠢货,也就只剩下这点盲目的自信了。
与那池中争食的游鱼何异?
也配在她面前狺狺狂吠。
君天碧随手将鱼竿靠在太湖石旁,指尖拂过袖口的尘埃,抬眸看向宁舒雨。
眼中映着粼粼水光,笑意盈盈。
“多谢郡主费心,千里传影,请孤看了两出......跌宕起伏的好戏。”
“北夷旷野,赤蒙深庭,都挺热闹。”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王权挣扎,胁迫抉择,忠义两难......戏码也是齐全。”
宁舒雨眉心微蹙。
谢她?看戏?
杜枕溪的背叛与闻辛的绝境,在这女人眼中,仅仅是一场戏?
“城主满意就好。”
宁舒雨声音柔婉,“那看了这两出戏,城主心中......可有了计较?”
君天碧偏了偏头,一缕墨发滑过肩头,她抬手随意将其拨到耳后。
腕间那只血沁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孤以为,戏台子搭得不错,但角儿演得......还欠些火候。”
“城主还想如何?”
宁舒雨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连至亲背叛、性命垂危都无法让她动容?
这君天碧的心,难道是万载玄冰雕成的不成?
君天碧却倏然抬手甩起那根竹制鱼竿。
原本垂入水中的鱼线“嗖”地破水而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顶端的银钩咻地缠住了悬浮在半空的两枚千目玉珏。
宁舒雨脸色骤变,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鱼线带着千钧之力,将两枚玉珏猛地扯向一处。
玉珏相撞,其上流转的光芒骤然紊乱交融。
莲池波动起来,光影扭曲变幻。
北夷旷野那株枯树下的惨烈,与赤蒙王庭偏殿内的肃杀,竟同时并现于同一片涟漪荡漾的水面之上。
杜枕溪与闻辛,仿佛心有所感,齐齐抬眸。
目光竟也穿透了虚妄的千里之距,直直看向了莲池畔。
看向了水面倒影之外,那个玄衣墨发的君天碧!
这......怎么可能?!
宁舒雨指尖冰凉,袖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撕碎了。
千目玉珏是她离耳秘宝,借水为媒,可观千里之外。
但向来只有单向窥探千里之能,何曾听说过能被反向观瞻,还能......
让被观者看到观者?!
君天碧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君天碧强行将两处镜像并联,是想做什么?
当着这两个为她挣命男人的面......做出残忍的取舍?
让他们死也死个明白?
北夷旷野,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杜枕溪正紧握着勾陈剑,与树上癫狂的秦凌羽对峙,暗自计算着出手时机。
忽然间,眼角余光瞥见身侧虚空中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君天碧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突兀地映入眼帘。
他手中剑锋轻颤了一下,薄唇无声翕动:“......城主?”
他身侧的谿边兽不安地低吼一声,重瞳警惕地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