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翦吊在树上,虽动弹不得,但也瞥见了那异象。
震惊之余也是松了口气,能称得上是劫后余生。
城主果然神通广大,无处不在。
幸好!幸好刚才拼死骂醒了杜枕溪这榆木疙瘩,没让他真抹了脖子!
不然自己就算侥幸没被秦凌羽凌迟,以后的日子怕是也得被城主追杀到天涯海角!
另一边的赤蒙偏殿,闻辛正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视线模糊中,却见到了那抹悬于虚空的玄色。
她坐在一片莲池水光之后,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幕看他。
他怔住了,忘了疼痛,忘了周遭虎视眈眈的父兄,嘴角扯开一抹破碎的笑痕。
气若游丝地低声喃喃:“......城主。”
是幻觉吗?
还......让她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无用的样子。
闻枭与闻晟也察觉了异样,警惕地望向那突兀出现的幻象,脸色惊疑不定。
君天碧微微俯身,靠近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的倒影与杜枕溪、闻辛的影像重叠交错,隔着虚无的水幕在与他们对视。
杜枕溪那一闪而逝的慌乱,闻辛那偏执中掩藏的眷恋,她尽收眼底。
“瞧,多巧。”
“郡主方才问孤,若你二人同时遇险,孤当救谁。”
君天碧的目光在两张骤然绷紧的脸上扫过,无奈叹气,“她说,要孤选一个。”
水镜之中,杜枕溪方才面对秦凌羽时尚能强撑的冷静,霎时出现裂痕。
恐慌。
她知道了......
她肯定听到了他那些为求脱困故意说出的诛心之言。
她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果真狼子野心,不堪托付?
还是......早已对他失望透顶?
会选择放弃他,去救那个能为她搅动赤蒙风云的闻辛?
闻辛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缕血丝。
选一个?还需要选吗?
他太没用了,筹谋至今,还是落得这般狼狈境地,功败垂成。
连本命蛊都未能炼成,还奢望什么,如何配得上她的拯救?
她定是失望了吧?
或许,她从一开始期待的,就是杜枕溪那样能执掌一方,更有用处的棋子。
能死前再见她一眼,已是奢求。
只是......心底那点不甘,还是搅得他不愿就此闭目。
宁舒雨看着两人同样的绝望,心中竟也感同身受生出一丝寒意。
君天碧......还真是残忍得坦荡,连抛弃都要如此大张旗鼓,不留半分虚伪的温情颜面。
竟真的......要当着两人的面做出选择?
这人,心肠到底是铁石做的吗?
君天碧眨着美目,“可是,孤向来只擅杀,不擅救。”
“更不会去救......一心找死之人。”
杜枕溪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冰寒彻骨。
她果然......不信他。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望着水镜那张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容颜,喉咙发紧。
他眼中流露出恐惧哀求。
城主......我没有真的背叛......我只是......
求你......别......别放弃我......
我......不该动摇,不该哪怕只是一瞬间,又想走回老路。
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了......
闻辛却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笑。
是啊,他如今这自不量力的狼狈模样,可不就是找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