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脸上从桃花粉变成了海棠红,又从海棠红褪成了霜打白,声音都气得发颤:
“君、天、碧——!”
他咬牙,声音都劈了,“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君天碧挑眉,“孤请公子为孤开枝散叶,怎么就是不知羞耻了?”
“公子方才不是还夸海口说是本分吗?怎么,只敢说,不敢做?”
游殊气结,“我、我是雄性鲛人!”
“鲛人没有育囊!不是龙落子!”
君天碧支着下颌,眉眼弯弯,“那你方才滔滔不绝,摇旗呐喊?”
游殊张口结舌,那点矜贵荡然无存。
“......我没有!”
甘渊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咧着嘴火上浇油:“对对对,城主说得对!”
“一胎八宝,一年八胎,来来来,现在就生!”
“让老子开开眼,鲛人是怎么生孩子的!”
游殊羞怒交加,狠狠瞪他一眼:“无知莽夫!”
“莽夫怎么了?莽夫能给她烤鱼、暖床、杀人,你能干什么?!”
“粗鄙!”游殊气得发抖,“你这人满口污言秽语,简直辱没城主清誉!”
“我污言秽语?你刚才还说什么龙落子鱼呢!那就不污了?!”
“那、那是......那是正经事理!”
“正经事理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你有!耳朵都红了!”
“你——!”
游殊恨不得扑上去咬甘渊一口。
“你什么你?生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充行家!还有,你翻墙进来的,通报了吗?城主准你进了吗?就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我......我是来归还信物的!不是来听你发癫的!”
“信物?什么信物?城主的扳指不是让你族长带回去了吗?你又偷出来了?”
“那是我的鲛鳞!不是偷!”
“哦,现在知道是你的了?当初谁在铜雀台把鲛鳞给城主的?给不起就别给啊!”
“我、我没有给!是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高,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莲池的水面被这阵嘈杂惊起涟漪。
残余的几尾锦鲤受了惊,摆尾潜入水底。
惊起夜栖的鸟雀,惹得巡逻的将士频频侧目,又赶紧目不斜视地走开。
天幕的最后一缕金线,越过断壁残垣,落在莲池边那道始终静默的玄色身影上。
她不制止,也不偏帮,只是偶尔添一两句火上浇油的话。
然后看着那火烧得更旺,唇角弯起恶劣的弧度。
妄苍站在光影的边缘。
望着君天碧。
望着她被甘渊扯乱又抚平的衣角。
望着她腕间那枚血沁玉镯,在霞光下泛着温润的红。
她变了很多。
没变的,就是,她从不解释自己。
从不解释自己为何修炼魔功,从不解释自己为何杀伐果决,从不解释自己为何吸引这些......形形色色、各有执念的人。
她只是存在。
像巍然不动的山,像深不见底的海。
旁人拼命向她游去,有人溺毙,有人靠岸,她从不伸手,也不曾拒绝。
可那些靠岸的人,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光。
那不是神佛的慈悲。
那是......什么呢?
十二年前,那个在幽篁古寺后山,满手是血,眼神倔强如幼狼的孩子,曾仰头问他:
“大师,你说世间众生皆苦,那我变强,是不是就不会再苦了?”
他那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