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闻辛公子的本命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朝偏殿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憋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憋死在里面了吧?”
罗刹鬼瞥了她一眼。
“急什么,好东西,都难产。”
阿瑶想了想,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她这把砍刀也是铸剑师憋了两年才等到一块合适的陨铁。
“......也是。”
她点点头,又蹙起眉,“可这也太久了,都大半夜了,再不出来,天都亮了。”
“我的本命蛊是一只金蚕蛊,也就半个时辰就杀除了重围,破茧的时候像坨发光的屎壳郎,丑死了。”
她望向殿内那片幽蓝微光,“闻辛公子的......肯定比我的好看。”
罗刹鬼“啧”了一声:“肤浅,光好看有什么用,得有用。”
“那你觉得是什么?”
罗刹鬼认真想了想:“夜光虫子,半夜能当灯笼使。”
阿瑶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罗刹鬼早有防备,灵活地往旁边一缩。
他嘿嘿笑了两声,望向那轮渐渐隐去的孤月,目光深远。
快了。
就快了。
阿瑶的本命蛊在囊中不安地躁动了一下。
她低头,隔着衣料轻轻按住那微微震颤的小东西,眉心微蹙。
“......怪了,”她喃喃,“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快亮了。”罗刹鬼说。
天边第一缕蟹壳青的微光,撕开了夜幕。
罗刹鬼“噌”地一下从门槛上弹起来,动作之迅捷,死样全无。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疯狂寻找藏身之所。
“柱子后面......不行太细......梁上?也不行,那帮侍卫待会儿要巡逻看见了多没面子......”
他嘀嘀咕咕,四处乱窜。
阿瑶鄙夷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嘲讽,偏殿深处,忽然传来苏夫人一声急促的惊呼:
“辛儿!”
罗刹鬼和阿瑶齐齐一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蹿入殿内。
那抹一直蜷缩在苏夫人膝上的苍白身影,正......
像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浮起,悬在半空。
他周身干涸的血迹悄然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泛着隐隐珠光。
他的脑袋无力地低垂着,凌乱的墨发从肩头披散而下,微微晃动。
阿瑶张大了嘴。
罗刹鬼也忘了找地方躲太阳。
那些蓝紫光纹沿着他的颈侧攀上脸颊,越过颧骨,直抵眼角,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从眉心开始,如叶脉,如神佛笔下最精妙繁复的曼荼罗坛城,徐徐蔓延。
每一道转折都泛着淡淡的银辉,在他苍白的肌肤上静静燃烧。
心口的位置忽然亮起一点异芒,缓缓颤动。
一下,两下,三下......
蓝蛊母趴在那团光的外围,想靠近,又不敢,急得团团转,濒临爆裂。
罗刹鬼的眼睛,倏然眯起。
“来了。”他哑声道。
闻辛心口那道最亮的光纹,骤然裂开一道光隙。
没有血。
一对蝶翼,从那道光隙中,缓缓探了出来。
透明如冰绡,边缘流转着磷光,蓝中透紫,紫中蕴墨,翅心凝固了一笔永夜的浓墨。
吞噬一切光芒,又孕育一切光芒。
而这只蝶从闻辛心口爬出时,翼翅软软地贴在身侧,碰了碰闻辛的心口。
张开双翼的刹那,磷光星星点点洒落,落在蓝蛊母震颤的触角上,整个偏殿都被幽蓝辉光映亮了。
那是君天碧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