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北夷地界时,天边正燃着一片绚烂的晚霞。
从神遗之地去往幽篁,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从离耳走水路。
乘船绕过神遗之地最东端的礁石群岛,再折向西,经由无妄海再转入内陆河道,进入幽篁境内。
那条路平顺安稳,船上还能煮茶赏景,但费时。
少说也要走上一月时日,遇上风浪,两个月也是有的。
君天碧可等不了那么久。
二就是从北夷走山路。
穿越横亘在两地之间的浮玉雪山,穿过嶙峋峡谷,再沿着那条被废弃多年的古商道,一路向北。
那条路惊险崎岖,有雪崩,有猛兽出没,有流窜的马匪,有瘴气弥漫,有悬崖峭壁,有无数前人留下的枯骨。
但只要脚程够快,不出七日,便能踏入幽篁国境。
君天碧选了第二条路。
车轮碾过北夷特有的黑土地,溅起细碎的泥土。
车窗外的景色从离耳的葱郁水乡,渐变为北夷的苍茫原野。
一望无际的旷野,零星散布的毡包,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还有那永远带着草籽的风。
牧人骑着马,驱赶着成群的牛羊,在天边缓缓移动。
那些身影渺小得点缀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君天碧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
不是睡不着。
是懒得睡。
一入城门,街道两旁的商贩吆喝着,百姓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与寻常并无不同。
可马车没有驶向城中那座最巍峨的北夷城主府。
而是拐进了城东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规模不大的讲究府邸,收拾得齐整,门前两株老槐树,枝繁叶茂。
门上匾额,龙飞凤舞四个大字——虞北侯府。
与此同时,北夷城主府书房内,气氛正有些微妙。
万翦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
她的断指已经养好了,只余几道血痂疤痕,要想看不出来,还得过些时日。
刚从边境巡视回来,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却顾不上换洗,直接来了城主府议事。
杜枕溪穿着一袭黛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的玉带,墨发用一根白玉簪绾起,余下的披散在肩后。
他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看起来比从前清减了些,眉眼间的阴鸷却淡了几分。
整个人透着阴柔而沉稳的气度。
谿边兽趴在他脚边的厚毡上,脑袋搁在前爪上,重瞳半阖,懒洋洋地打着盹。
案上摊着一卷地图,上面标注着北夷边境的驻军情况。
两人正在议事。
杜枕溪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边关奏报,眉头微蹙。
万翦正禀报着边境驻防的诸项事宜。
“南边那几个部落,最近有些蠢蠢欲动。”
她说,声音沉冷如铁,“臣已加派斥候,严密监视,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杜枕溪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趋近,在殿门处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报——!”
“启禀王上、侯爷,尧光城主车驾已至......已至虞北侯府门外!”
杜枕溪的手猛地一紧。
那卷奏报被他攥得皱起,指尖微微泛白。
万翦腾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张英气的脸上化为惶急,又敬畏。
“城、城主来了?!”
她失声道,“来侯府了?!”
亲兵垂首:“是。”
万翦再顾不上其他,朝杜枕溪匆匆抱拳一礼:
“王上,臣告退!”
她赶紧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袖口,确定自己仪容整洁,这才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
“万翦。”
杜枕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