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笑出了声,懒洋洋地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斜睨着秦鹭野。
“啧啧,四公子这是......狗急跳墙,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他摇了摇头,“您这天命看来不光招风,还招臭啊。”
“打不过就使阴招,阴招使不好就硬抢,硬抢还抢不过就耍无赖。”
他往前一步,无视抵到胸前的刀尖,“难怪我家城主常说——北夷?一群没开化的蛮子罢了。”
“打仗靠莽,政治靠杀,连栽赃陷害都做得漏洞百出......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话锋一转,他又变得狂热而骄傲,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哪像我们尧光城主!光明磊落,算无遗策,说要护着的人,阎王爷都带不走!”
“说要收拾的人,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说要屠你北夷一族,就绝不会只杀一半!”
“说要把你们姓秦的屠光,就绝不会留个歪瓜裂枣!”
这番话,简直是往秦鹭野心窝子里捅刀,还顺便撒了把盐。
秦鹭野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血气涌上喉咙,嘶声吼道:
“给我杀——!!!”
“来啊!让老子看看,你们北夷这些脓包软蛋,除了会对自己人下黑手、会栽赃嫁祸、会拿百姓当盾牌,还有没有真刀真枪干一场的种!”
甘渊持剑斜指,丹凤眼中战意熊熊。
“老子今天就算把命撂这儿,也得让天下人知道,你们北夷秦家,是个什么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茶楼之上,宁舒雨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始终平静得可怕的始作俑者,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忌惮。
“城主......当真屠了杜家满门?”
君天碧执壶斟茶,水声潺潺。
“郡主看见了。”
屠戮杜家满门,栽赃秦鹭野,激怒民变......步步为营,狠辣果决。
“可杜枕溪——”宁舒雨顿了顿,“城主就不怕他恨你入骨,与你......不死不休吗?”
在她看来,君天碧对杜枕溪那非同一般的在意是明摆着的。
为了他,能冒险潜入北夷,能设下如此复杂的局,此刻......
甘渊等人拼死相争,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保住杜枕溪的命。
可转眼间,她便能面不改色地屠尽他满门亲人?
这已经不是冷酷,而是......疯魔的残忍。
君天碧之前对杜枕溪的种种特殊,难道都是假的?
只是为了今日彻底摧毁北夷支柱的铺垫?
君天碧放下茶壶,扯了扯嘴角,凉薄残酷,无聊的问题。
“孤何时......在乎过他恨不恨?”
宁舒雨一怔。
“宁郡主,你似乎总是忘了。”
“孤要他活着,要他......按孤铺好的路走。”
“至于他是感激涕零,还是恨之入骨......”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与孤何干?”
“他若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才真是......可惜。”
杜枕溪的恨,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这场棋局中,可以利用的一步。
“郡主难道以为,孤做这些,是为了讨他欢喜,或是......怕他憎恶?”
宁舒雨哑口无言。
是啊,她怎么会以为,君天碧这样的人,会在意一个棋子的喜怒哀乐?
她所在意的,只有棋局的胜负,只有棋子是否在正确的位置,发挥正确的作用。
至于棋子的感受?
那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