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您刚才提出的方案：集中兵力攻占关键据点，同时主力部队休整补给。等到六月，铁路修到前线后，再发动真正决定性的进攻。鲁登道夫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在此期间，我们用有限进攻保持压力，让俄军无法安心重组。
皇帝缓缓点头：政治上也说得通。我们可以宣布占领重要战略据点，而不承诺立即攻占莫斯科。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也许还可以泄露一些更宏大的进攻计划，让俄国人白费力气准备。
两人相视一笑，首次感受到真正的战略默契。鲁登道夫意识到，威廉二世并非不懂军事，而是此前无人能与他进行这种坦诚的战略对话——大多数人都要么阿谀奉承，要么固执己见。
还有那个间谍问题，皇帝沉思道，朕给你全权处理。必要时可以直接向朕汇报，绕过常规渠道。他的表情变得严峻，德意志不能从内部被腐蚀。
遵命，陛下。鲁登道夫感到肩头的重担轻了些许。
威廉二世重新倒满酒杯：现在，告诉朕你对战后格局的看法。纯粹假设性的。
将军略显惊讶：陛下，战争还远未结束...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思考战后问题。皇帝的眼睛在烛光下异常明亮，胜利者不仅要赢得战争，更要赢得和平。否则一切牺牲都是徒劳。
鲁登道夫整理了一下思绪：我认为，关键是在东欧建立缓冲地带，但避免过度扩张。波兰、乌克兰、波罗的海国家应该成为独立但亲德的国家，而不是直接领土。
与朕的想法一致，威廉二世点头，但还要加上经济联盟。德意志的工业需要市场和资源，而这些国家需要投资和发展。一个中欧经济共同体，由我们主导但所有成员受益。
将军感到惊讶。这个构想远比单纯的领土扩张更加精明和可持续。这需要精密的规划和长期承诺，陛下。
所以才需要现在就开始思考。皇帝走到书柜前，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朕让一些经济学家准备的初步方案。看看吧，你的务实眼光正是需要的。
鲁登道夫接过文件，感受到其重量。这不仅是一份经济计划，更是一个新欧洲的蓝图。他首次真正看到威廉二世表象之下的战略深度——皇帝并非如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浅薄和冲动。
陛下，我...他罕见地语塞了。
威廉二世摆摆手：不必现在回应。带回去仔细研究。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瞥了一眼时钟，惊讶地发现已经凌晨三点，或者说，没多少时间了。天亮后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朕。
两人都笑了起来。钟声再次响起，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最后一点，将军，皇帝的表情变得严肃，关于权力本质的看法。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权力？
鲁登道夫思考片刻：根据克劳塞维茨的说法，权力是迫使他人服从你意志的能力。
部分正确，威廉二世走到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但真正的权力是创造性的。不是强迫，而是引导；不是破坏，而是建设。他的手抚过德意志的疆域，朕的祖父用铁血统一了德意志，朕的父亲维持了它，而朕的责任是让它繁荣壮大——不仅为德意志人，也为所有在中欧文化影响下的人民。
这种愿景的宏大令鲁登道夫震撼。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专注于战术和战役，而皇帝思考的是历史和文明的进程。两者并非对立，而是需要互补。
我开始理解了，陛下。他真诚地说。
威廉二世露出疲惫但满意的微笑：很好。那么回到实际问题上：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准备好有限进攻？
五天，陛下。需要调动炮兵和预备队。
朕给你三天。皇帝的眼神不容置疑，但同时，朕会亲自督促后勤部门优先给你的部队补给。这样公平吗？
鲁登道夫计算了一下。虽然紧张，但在皇帝的直接支持下是可行的。公平，陛下。
“那么达成共识了。”威廉二世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伸出了他那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这只手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仿佛它代表着某种不可违背的权威。
鲁登道夫站在原地，凝视着威廉二世伸出的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犹豫。他知道这个握手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礼节，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对彼此承诺的认可。然而，他也明白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深远的影响。
经过短暂的思考，鲁登道夫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威廉二世的左手。他的动作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的决心和信念。
这个握手的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在这一刹那，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得到了升华，一种比任何书面协议都要深刻的承诺在他们之间传递。
当鲁登道夫最终松开威廉二世的手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负起了巨大的责任和使命。
鲁登道夫转身缓缓离去，留下威廉二世独自站在烛光下。当他走出皇宫的大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渐渐洒在大地上。
克莱斯特少校早已在宫外的马车里焦急地等待着。他看到鲁登道夫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将军？一切都还好吗？皇帝没有……”
回总部，鲁登道夫打断他，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轻快，我们需要修改作战计划。皇帝陛下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折中方案。
汽车驶过清晨的柏林街道，清洁工正在清扫昨日的庆典残留。鲁登道夫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思绪却飞回了东线的战壕。有了皇帝的直接支持和更现实的战略，或许真能避免无谓的牺牲。
他突然想起皇帝最后的话：鲁登道夫，记住：朕需要你的军事才能，但德意志需要你的诚实。永远不要因为方便而停止告诉朕不受欢迎的真相。
这种程度的信任既令人惶恐，又赋予力量。鲁登道夫意识到，今晚的谈话改变了什么——不仅是战略决策，更是一种关系的重塑。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找到了交汇点。
回到总部后，他立即召集参谋会议。在解释新战略时，他特意强调了皇帝亲自批准的方案，注意到几位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军官表情的变化。皇权的光环依然强大，现在可以被用来推动更合理的军事决策。
在会议的短暂间隙中，鲁登道夫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作战地图前，手中紧握着皇帝交给他的那份经济共同体方案。他缓缓地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了威廉二世那苍劲有力的亲笔题词上：“致未来的建设者，而非仅仅是征服者。”
这句话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击中了鲁登道夫的内心。他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个题词所传达的理念与他一直以来对战争的认知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或许，他暗自思忖道，真正的胜利并不在于占领多少领土，或者消灭多少敌人。而是在于创造一种什么样的和平，一种能够让人们安居乐业、共同发展的和平。
这个想法如此新颖，以至于鲁登道夫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它打破了他长期以来对战争的固有观念，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全部意义。
他凝视着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那些代表着军队行进路线和战略要地的符号，此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相反，他开始思考如何通过经济合作和建设来实现持久的和平。
然而，这个念头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毕竟，战争已经让无数生命消逝，无数家庭破碎。要从征服者的思维模式转变为建设者的思维模式，谈何容易？
但鲁登道夫知道，他不能再忽视这个新的视角。皇帝的题词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决定将这个理念融入到自己的思考和决策中，去探索一种全新的战争与和平的关系。
在遥远的天际线处，一轮红日缓缓地从地平线上露出了它的全貌。那金色的光芒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将柏林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
阳光逐渐洒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仿佛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它既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孕育着新的希望和可能性。
鲁登道夫站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他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上的作战日志上。这本日志记录着他们在战争中的点点滴滴，每一次战斗、每一个决策，都被他详细地记录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提起笔，在日志的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有时，最大的突破不是在战线上，而是在理解中。”这句话似乎是他对过去经历的一种总结，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期许。
鲁登道夫放下笔，再次望向窗外。那金色的阳光依然照耀着柏林，而他的心中，也燃起了新的斗志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