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拂晓的死寂
1915年3月10日,清晨5时47分,法国北部阿图瓦地区,新沙佩勒村周边。
冬季最后的寒意紧紧攫住佛兰德斯平原,一层灰白色的晨雾从利斯河支流与无数弹坑积水中升起,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将整个战场笼罩在朦胧而潮湿的帷幕之下。能见度不足一百码——这浓雾既像是仁慈的掩护,又像是不祥的预兆。
在德军防线最前沿,第二巴伐利亚步兵师第16团第3营的士兵们刚刚完成换岗。夜哨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回掩蔽部,接替他们的士兵则揉着惺忪睡眼,将身体蜷缩在堑壕胸墙后的射击位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潮湿的泥土、霉变的沙袋、未完全熄灭的火炉余烬,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尸体腐臭——那是前几周小规模冲突中阵亡者遗骸的气味,双方都无力在密集的机枪火力下收回自己人的尸体。
“咖啡。”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二等兵埃里希·沃格尔接过战友递来的锡杯,杯中的液体几乎不能称之为咖啡——那是用烤焦的大麦、少许真正的咖啡粉和大量热水混合而成的褐色液体。他啜饮一口,灼热的温度暂时驱散了喉咙里的寒意。
“今天安静得反常。”埃里希低声说。
身旁的老兵,下士汉斯·韦伯没有立即回应。他正用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仔细擦拭着他的Gewehr 98步枪的枪机。作为一名从1914年马恩河战役幸存至今的老兵,汉斯早已养成一种近乎迷信的习惯: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清晨,彻底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英国佬的黎明骚扰射击没来。”汉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已经连续两天减少了。”
堑壕另一侧,年轻的列兵弗里茨·梅耶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不安。“也许他们终于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炮击?”
汉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西方。浓雾遮蔽了一切,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异常。不是声音,而是寂静本身——一种压迫耳膜的、充满张力的寂静。连惯常在无人地带活动的老鼠似乎都躲藏了起来。
“不。”汉斯缓缓说道,“当猎食者安静时,通常意味着它已经盯住了猎物。”
在德军防线后方约三公里的预备队阵地,气氛相对松弛一些。第16团第1营的士兵们正在享用早餐——真正的早餐,有热汤、黑面包和偶尔配给的罐头肉。掩蔽部里传来手风琴声,有人轻声哼唱着巴伐利亚的民谣。
但即使在相对安全的预备队阵地,敏锐的军官们也注意到了异常。
“上尉,前沿报告称英军昨夜活动异常频繁。”年轻的少尉穆勒将电话记录本递给营长冯·克莱斯特上尉,“他们的狙击手和侦察队几乎彻夜未眠,但奇怪的是,拂晓前全部撤回,再无声息。”
冯·克莱斯特——一位四十岁、面容严肃的普鲁士军官——接过记录本,眉头紧锁。他走到观察口前,举起望远镜。浓雾让观察变得困难,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鸟儿。
平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云雀或其他鸟类在无人地带上空飞过,但今天,天空异常空旷。
“命令各连保持一级戒备。”冯·克莱斯特转身对传令兵说道,“炮兵团联络上了吗?”
“电话线路正常,上尉。但炮兵团报告说他们的前沿观察所也注意到英军异常安静。”
冯·克莱斯特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他参加过马恩河、伊普尔战役,经历过英军和法军各种规模的炮击。但这次的感觉不同——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某种更系统、更刻意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英军战线后方两英里处,一场规模空前的军事行动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第一集团军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将军的“钟表计划”即将启动。超过五百门火炮——包括342门18磅野战炮、112门4.5英寸榴弹炮、60门6英寸榴弹炮、24门9.2英寸榴弹炮和16门15英寸重型榴弹炮——已在过去两周内秘密进入阵地。每门火炮都根据航空侦察照片和炮兵观测员报告,分配了精确的目标坐标。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弹药堆积如山,每发炮弹都经过检查,引信已设定。通信兵反复测试电话线路——黑格将军特别强调炮击的同步性,要求所有火炮必须在同一秒开火。
在其中一个炮兵阵地,皇家炮兵第15重炮连的指挥官,少校阿瑟·柯林斯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先生们,”他对聚集在伪装网下的军官和士官们说道,“今天我们将创造历史。这不是普通的炮击,而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毁灭。我们要在三十五分钟内,将一段两千码宽的德军防线从地图上抹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精确、纪律、同步。这是成功的关键。我们为步兵开路,为他们扫清障碍。记住,每一发偏离目标的炮弹都可能意味着我们步兵兄弟的生命。”
阵地上一片肃穆。这些炮兵大多经历过1914年的运动战和随后的堑壕僵局,他们深知即将开始的炮击意味着什么——这将是英军历史上首次尝试“弹幕徐进”战术,一次集中火力的突破尝试。
更后方,进攻部队——印度远征军第三拉合尔师和第四军的部队——正在做最后准备。士兵们检查装备,将刺刀装上步枪,有些人在默默写信,有些人则在祈祷。军官们最后一次确认地图和手表,确保每个人都明白进攻序列和时间表。
苏格兰第2黑卫团的一名中尉,詹姆斯·麦克雷,在笔记本上写下简短记录:“1915年3月10日,晨。浓雾。部队士气高昂但紧张。炮击即将开始。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东方。浓雾中,德军防线所在的方向一片模糊。几小时后,他将率领他的排冲过那片土地。
清晨7时25分,英军炮兵阵地上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成。
炮手们各就各位。装填手将第一发炮弹推入炮膛,闭锁炮闩。瞄准手根据预设参数微调炮口方向和高低。击发手的手指悬在拉火绳或击发装置上方。
观察所里,炮兵观测员将眼睛贴在剪式望远镜上,紧盯着目标区域。电话线另一端,指挥所内的军官们盯着怀表,秒针正无情地走向预定时刻。
在英军第一道进攻堑壕里,步兵们能听到身后炮兵阵地传来的最后准备声——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命令声、履带式牵引车的引擎最后一次启动又熄灭。每个人都紧贴着胸墙,有些人闭上眼睛,有些人则紧握着步枪,指节发白。
7时29分。
寂静。
深沉的、压迫性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佛兰德斯平原仿佛屏住了呼吸。
7时29分30秒。
汉斯·韦伯突然直起身,耳朵微微抽动。他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通过土地传导而来,几乎难以察觉。
“趴下!”他大吼一声,将身旁的埃里希按倒在堑壕底部。
就在这一瞬间——
第二章:天崩地裂——风暴降临
7时30分整。
世界碎裂了。
没有预警,没有试射,没有逐渐增强的过程。五百多门火炮在同一毫秒内同时开火,产生的声浪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摧毁一切感官的物理冲击。
第一波炮弹——主要是18磅炮发射的高爆弹和榴霰弹——几乎同时落在德军前沿铁丝网和第一道堑壕线上。爆炸的闪光不是零星的点,而是一片连绵不绝、覆盖整个视野的橘红色火海。声音汇合成一个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千列火车同时在头顶全速驶过。
紧接着,重炮的炮弹开始落下。6英寸、9.2英寸、15英寸的巨型榴弹在空中划出低沉的呼啸,落地时的爆炸将整片土地掀起。弹坑直径可达二十英尺,深十英尺,周围的泥土、沙袋、人体碎片被抛向一百英尺高的空中。
在德军前沿堑壕,世界瞬间陷入末日。
二等兵卡尔·施密特当时正蹲在厕所坑道里,这无意中救了他一命。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他所在排的掩蔽部入口。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堑壕传播,将三名正在吃早餐的士兵撕成碎片。卡尔只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无法形容的压力,然后就被掩埋在坍塌的泥土和碎木中。
当他挣扎着爬出废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
原本熟悉的堑壕已面目全非。胸墙被炸平,射击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重叠的巨大弹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尘土,能见度不足十码。残肢断臂散落在各处——一只穿着靴子的脚挂在一段扭曲的铁丝网上;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弹坑边缘;更远处,一具无头的躯体半埋在泥土中。
“医护兵!”有人尖叫,但声音在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卡尔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左腿不听使唤。低头看去,一块弹片深深嵌入大腿,鲜血正汩汩流出。他摸索着寻找急救包,却发现背包早已不知去向。
又一发炮弹在二十码外爆炸。冲击波将卡尔掀翻在地,泥土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看见身旁一名士兵张大嘴巴在喊叫,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约二百码的连指挥所,情况同样糟糕。这个由加固掩蔽部和交通壕连接的小型指挥中心,在第一分钟炮击中就遭受了直接命中。
连长霍夫曼中尉当时正在与营部通话。
“敌人开始大规模炮击!强度前所未——”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发9.2英寸炮弹直接命中掩蔽部上方。三层圆木和两米厚的泥土覆盖层如同纸片般被掀开。爆炸将整个掩蔽部内的人员和设备瞬间汽化。电话机碎片、地图残片、人体组织和木屑混合在一起,被抛向空中。
相邻的掩蔽部里,副连长费舍尔少尉被坍塌的支撑梁压住双腿。他挣扎着试图推开横梁,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浓烟从破损的墙壁缝隙涌入,刺鼻的气味让他剧烈咳嗽。
“有人吗?”他嘶声喊道。
回答他的只有外面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和建筑物继续坍塌的声响。
炮击的精确性和强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英军炮兵根据航空照片,为每一门火炮分配了特定的目标区。铁丝网障碍区由18磅炮的榴霰弹和部分高爆弹负责清扫;机枪巢和观察哨由4.5英寸和6英寸榴弹炮重点照顾;疑似指挥所和预备队集结区则由9.2英寸和15英寸重炮摧毁。
在短短五分钟内,德军新沙佩勒防线前沿近四分之一英里宽的区域,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天空被硝烟染成肮脏的棕灰色。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尘土、碎片和浓烟搅动成一道道旋转的柱体,在战场上四处移动。阳光完全被遮蔽,白昼变成了昏暗的黄昏。
炮击不仅摧毁物理工事,更对士兵的心理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在第二道防线相对完好的堑壕段,一群新兵蜷缩在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其中一人——入伍仅三周的十八岁青年奥托·贝克尔——正喃喃自语,重复着家乡的祈祷词。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放大,对周围的一切几乎没有反应。
旁边一名老兵试图让他保持冷静:“深呼吸,孩子。深呼吸。”
但老兵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他经历过伊普尔的炮击,见过法国75毫米炮的快速射击,但眼前这种规模和强度的炮击是全新的。这不是间歇性的轰击,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毁灭浪潮。
“他们到底有多少炮?”一名士官嘶声问道,“一百门?两百门?”
没有人能回答。炮声太过密集,根本无法分辨单个爆炸声,只能听到一个无休止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击开始七分钟后,一个新的恐怖元素加入了这场交响乐:英军的重型迫击炮开始发言。
这些被称为“飞猪”的9.45英寸重型堑壕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几乎垂直落下。对于躲在堑壕里的士兵来说,这种来自头顶正上方的攻击尤为可怕。
一枚迫击炮弹准确落入一段挤满了士兵的堑壕。爆炸将二十多人瞬间杀死,尸体被抛向空中,又像破布娃娃般落下。堑壕壁坍塌,将幸存者活埋。
“离开堑壕!到弹坑里去!”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军士长吼道,“堑壕是死亡陷阱!”
但离开相对安全的堑壕需要巨大的勇气。外面是无处不在的爆炸和横飞的弹片。少数人听从了建议,爬出堑壕,跳入最近的弹坑。弹坑至少提供了四面防护,只要不被直接命中。
然而,弹坑之间同样危险。弹片和碎石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飞溅,击中任何暴露的目标。一名士兵刚从堑壕跃出,就被一块巴掌大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掉入弹坑时已经死亡。
通讯完全中断。电话线在第一分钟就被炸断。试图修复线路的通讯兵刚一露头就被弹片击中。信鸽笼被摧毁,所有鸽子非死即逃。视觉信号在浓烟和尘土中毫无作用。
在防线更后方,营级和团级指挥部同样陷入混乱。
“我们需要前沿报告!”第16团团长冯·德·海特上校在指挥所里咆哮,“为什么没有消息传来?”
“所有线路都中断了,上校。”通讯官脸色苍白,“派出的传令兵也没有回来。”
上校走到观察口前,举起望远镜。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前沿地区笼罩在浓密的烟尘中,爆炸的闪光在其中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这……这简直是地狱。”他低声说道。
“英国佬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炮兵力量。”参谋长说道,“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三百门,可能更多。”
“命令预备队进入一级戒备。”上校下令,“一旦炮击延伸或停止,立即向前沿增援。同时,要求师炮兵进行反压制射击。”
“可是上校,我们的炮兵观测所可能已经……”
“执行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了,但在当前条件下,执行效率极低。电话线路时断时续,传令兵在炮火中穿行生死未卜。更糟糕的是,德军炮兵本身也成为了英军的目标。
第三章:地狱绘图——防线上的瞬间炼狱
炮击开始十五分钟后,德军前沿防线的组织结构已基本瓦解。
幸存者分散在各个弹坑和残存的堑壕段中,彼此孤立,指挥链断裂。军官和士官的伤亡率极高——他们往往站在最暴露的位置试图维持秩序,这使他们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在防线中央相对完好的一个机枪阵地上,机枪手海因里希·布劳恩和他的副射手还在坚持。他们的位置经过精心伪装,周围有加固的混凝土护盾,幸运地避开了直接命中。
但“避开直接命中”并不意味着安全。炮弹在周围不断爆炸,冲击波震得他们耳鼻出血。尘土和碎屑从射击孔涌入,几乎让他们窒息。
“弹药!”布劳恩吼道。
副射手维尔纳·克劳斯从弹药箱中取出另一条250发弹带,颤抖着双手将其装上MG08机枪。他的脸上沾满尘土,只有眼睛周围因 goggles(护目镜)留下两个相对干净的圆环。
“我们……我们还能坚持多久?”维尔纳问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布劳恩没有回答。他从狭窄的观察缝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如同但丁《神曲》中的地狱绘卷。
无人地带——那片原本布满铁丝网和弹坑的死亡区域——已经被彻底重塑。英军的炮火不仅覆盖德军防线,也延伸到了无人地带,目的是清除进攻路径上的障碍。巨大的弹坑连成一片,有些已经积满了浑浊的水。铁丝网被炸成扭曲的金属碎片,散布在泥土中。
更远处,德军的第二道防线也在承受炮击,虽然强度稍弱。爆炸的闪光在浓烟中时隐时现,仿佛夏日雷暴中的闪电。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呼啸声传来。
“卧倒!”布劳恩一把将维尔纳按倒在地。
一阵密集的爆炸在他们阵地前方五十码处响起——这是英军的徐进弹幕开始试验性延伸。炮弹落点整齐地向前推进,如同用巨大的耙子犁地。
“他们在测试弹幕移动。”布劳恩咬牙说道,“这意味着步兵进攻即将开始。”
他检查了一下机枪。枪管已经过热,但还能射击。弹药还算充足,有十条备用弹带。水冷套筒中的水开始沸腾,蒸汽从注水孔冒出。
“维尔纳,听着。”布劳恩转身面对年轻的副射手,“一旦炮击停止或延伸,英国步兵就会冲锋。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长时间地守住这个位置,为后方组织防御争取时间。明白吗?”
维尔纳吞了口唾沫,艰难地点点头。
“如果我们被包围,或者弹药耗尽,”布劳恩继续说道,声音异常平静,“我会引爆手榴弹。不会让他们俘虏我们。”
这句话让维尔纳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再次点头。两人都知道英军对机枪手的特殊“关照”——一旦被俘,生还几率极低。
与此同时,在防线左翼,情况更加糟糕。
这里的地势较低,排水不畅,堑壕系统在冬季积满了泥水。炮击将泥泞的土壤炸得四处飞溅,混合着弹片和人体组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混合物。
士兵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为生存挣扎。
一等兵埃里希·穆勒——与预备队的埃里希·沃格尔同名但非同一人——被困在一段半坍塌的堑壕里,泥水已淹到胸口。他的双腿被坍塌的沙袋和圆木压住,无法动弹。每次炮弹爆炸,泥水就会剧烈晃动,灌入他的口鼻。
“救命……”他虚弱地喊道,但声音淹没在炮声中。
身旁漂浮着一具尸体,面孔朝下,背部的军服被弹片撕开,露出惨白的脊椎骨。更远处,一名士兵疯狂地挖掘泥土,试图清理出一条通道,但他的努力在持续不断的炮击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突然,炮击模式发生了变化。
爆炸声变得更加密集,但落点更加集中——英军炮兵正在对怀疑有坚固掩体的区域进行“重点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