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如利刃般如利刃般抽打在雁门关的城砖上,发出“呜呜”的悲鸣,似在诉说戍边将士的千年孤寂,似在诉说戍边将士的千年孤寂。苏瑶望着那朵落在台阶上的金线莲干花被风沙半掩,花瓣蜷曲如皱缩的蝶翼,花瓣蜷曲如皱缩的蝶翼,翻身上马时,指尖还残留着干花脆生生的触生生的触感。慕容珏勒马立在她身侧,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边缘的银线被风沙磨出细光,边缘的银线被风沙磨出细光,手中的兵符硌着掌心——那枚刻着“镇北”二字的虎符,曾是苏父镇守漠北时的信物,如今在漠北的天光下,,泛着被岁月磨亮的沉郁铜光被岁月磨亮的沉郁铜光。
“走吧,再往北行三十里,便是漠北第一驿‘黑风口’。”慕容珏的声音裹着风沙砸过来,目光扫过队列中扛着药箱的太医们,他们的官帽已蒙了层黄土,“让弟兄们把水壶装满,黑风口往后,便是戈壁,水源要省着用。”秦风应声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他奔至队前,长枪顿地发出“笃”的一声,高声传令:“各队检查水囊!弓弩手呈扇形戒备两侧沙丘!太医营护好药材箱,箱底垫好毡布防颠簸!”
大军行至未时,原本昏黄的天色骤然被墨色吞卷。漠北的沙尘暴来得猝不及防,沙砾打在铠甲上“噼啪”作响,如万千碎石撞击铜钟,能见度不足三丈,连身前将士的甲胄都只剩模糊轮廓。苏瑶将披风领口系紧,护着马前的榆木药箱——箱里的银针最怕颠簸,她特意垫了三层绒布。忽然,左侧沙丘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裹着浓重的漠北口音,断断续续:“救命……救我的孙儿……阿古拉……”
“停军!”慕容珏抬手示意,掌心向下压出沉稳手势,翻身下马时靴底踏碎半粒沙砾,腰间佩刀已顺势拔出,刀鞘摩擦革带发出“噌”的轻响。秦风点了十名轻骑,马蹄裹着沙粒绕至沙丘后,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快步返回,甲胄上沾着不少湿土,神色凝重:“将军,是个漠北老牧民,腿上磨得见骨,怀里抱着个六岁左右的娃,浑身抽搐,嘴角挂着白沫,像是中了剧毒。”
苏瑶提着药箱快步赶去,药箱铜锁在风沙中泛着冷光。沙丘背风处,一个穿破旧羊皮袍的老牧民正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个男孩,男孩面色青黑如蒙尘的墨玉,嘴唇紫得像冻透的桑葚,四肢僵直抽搐,白沫顺着嘴角淌到老牧民的袍角。老牧民左腿的伤口血肉模糊,沙砾嵌在肉里,却用身体死死护着孩子,见苏瑶穿中原官服,浑浊的眼睛先闪过警惕的厉色,随即被绝望泡软,用生硬的汉话磕磕绊绊哀求:“贵人……救救阿古拉……昨日还跟着羊群跑跳,今早喝了泉眼的水就倒在地上抽抽……萨满跳了舞也没用啊!”
苏瑶蹲下身,不顾男孩嘴角的白沫,指尖带着药箱里的薄荷香,轻轻捏住他的下颌抬高——舌苔黑得发暗,还带着醉马草特有的苦腥味,与江南枯骨粉中毒症状相似,却多了几分神经僵直的诡异。她手腕一翻,银链从袖中滑出,针尾系着的赤绒线随腕势轻颤,三枚银针精准刺入男孩人中、涌泉二穴,又迅速从药箱取出赵珩制的解毒香囊,捏碎香囊取药粉,就着随身携带的净水调开,用银匙撬开男孩紧闭的嘴慢慢灌进去。“别慌,毒能解。”苏瑶一边说着,一边用银针刺破男孩指尖,黑血珠滴在沙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慕容珏站在一旁,披风下摆扫过沙面,目光落在老牧民腰间——那枚铜制狼头吊坠磨得发亮,狼嘴大张露着钝齿,最关键的是狼头眼睛是空的,与吴缺招供时画的“外围成员标识”一致(核心成员吊坠狼眼嵌着黑石)。他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不带压迫感:“老人家,你是哪个部落的?附近还有其他族人吗?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水源附近活动?”
老牧民名叫巴图,是查干部落的,部落就扎在西北方向的绿洲旁。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声音依旧发颤:“部落里昨天开始有人犯病,已经倒了十几个,和阿古拉一样抽抽。萨满说得罪了‘黑风妖’,杀了羊祭祀也没用。”他往西北方向指了指,袍袖扫过沙面露出干瘦的手腕,“那边有个废弃盐湖,前几日夜里总有人影晃,穿中原人的短打,见了我们就扔石头赶人,还不许我们靠近泉眼。”
“是玄阴子的余党没错。”苏瑶此时已用干净布条擦净手,男孩的抽搐渐渐停了,呼吸也平稳不少。她站起身,风掀起她的药箱盖,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瓷瓶:“枯骨粉本就专攻根系和肌肤,余党加了漠北醉马草汁液,就多了神经麻痹的症状——醉马草能让牲畜疯癫,对人就是僵直抽搐。盐湖定是他们的制毒点,泉眼被投了毒,才会让喝了水的牧民发病。”
慕容珏当即沉声下令,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风,带五十轻骑随巴图去查干部落,先封了受污染的泉眼,用毡布围出安全区,告诉族人是来解毒的,不许动粗。苏瑶,你带太医院的王太医、李太医去治病患,他们俩最擅长解毒。”他走到苏瑶身边,刻意放轻声音,指尖碰了碰她药箱的铜锁,“漠北风沙大,药箱别敞着,暗卫我留了四个在你左右,有事就扯药箱上的红绳。”
苏瑶点了点头,将母亲的银链针灸包系在腰侧,冰凉的银链贴着肌肤,是多年来的定心丸。她弯腰抱起阿古拉,孩子轻得像片羽毛,她对巴图道:“老人家,带路吧,去救你的族人。”巴图看着怀中人影安稳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珠,“噗通”一声跪在沙地上,磕了个响头:“贵人是漠北的活菩萨!查干部落世世代代记着你的恩!”
查干部落扎在一片不大的绿洲旁,几十顶蒙古包像撒在绿毯上的灰蘑菇,胡杨树的枝干虬曲如铁,叶子被风沙打得发蔫。远远就听见蒙古包里传出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的叹息声,秦风带着轻骑刚到部落入口,四个手持弯刀的年轻牧民就冲了出来,为首的汉子额头上绑着牛皮绳,眼神像警惕的野狼:“你们是啥人?巴图大叔呢?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是巴图带我们来的,我们是来治病的。”苏瑶抱着阿古拉走上前,故意让孩子露在众人眼前。巴图连忙挤到前面,抱着孙子举高:“帖木尔,你看!阿古拉醒了!是这位女贵人救的!他们是中原的大官,来帮我们治怪病的!”族人们围过来,看到阿古拉睁开眼睛,还虚弱地喊了声“爷爷”,警惕的眼神渐渐软了。为首的牧民是部落首领帖木尔,他收了弯刀,对着苏瑶和秦风深深躬身:“若真能救我族人,查干部落的男人都能骑射,愿随贵人对抗那些投毒的恶人!”
苏瑶没工夫寒暄,指着最大的那顶蒙古包:“首领,借那顶包当医棚,让病患都挪过去,男女分开坐,孩童和老人优先。”她快速清点人数,十七个病患里五个孩童、十二个大人,最严重的是个白发老妪,已经昏迷,嘴唇和指甲青得发暗。苏瑶摸了摸老妪的脉搏,沉声道:“中毒过深,得先施针逼毒,再灌解药。帖木尔首领,麻烦你让人采些梭梭草根须和沙棘果——梭梭草耐旱,根须能解醉马草的毒;沙棘果酸甜,能补气血,熬汤给病患喝。”
帖木尔立刻喊了几个年轻族人去采草药,苏瑶已取出银针。她先给昏迷的老妪施针,银链在昏暗的蒙古包里划出银光,针尾的赤绒线随着手腕转动轻晃,百会、风池、内关三穴快速刺入,不过片刻,老妪的嘴角就流出黑褐色的毒涎。旁边的牧民们看得大气不敢出,有个妇人悄悄对巴图道:“这针法比萨满的鼓点还灵,你看额吉(老妪)的脸好像不那么青了。”巴图摸着阿古拉的头,声音发颤:“这是仁心,比啥法术都管用。”
苏瑶刚给第三个病患扎完针,一个穿着牧民服饰的暗卫悄然走进来,他的羊皮袍上沾着盐湖特有的白碱,凑到苏瑶耳边低声道:“苏院判,慕容将军已围住盐湖,里面有五十多个余党,正往湖里倒毒粉。他们绑了五个其他部落的牧民当人质,为首的是个左脸带疤的汉子,自称是玄阴子的义子。”
苏瑶的手顿了顿,针尾的赤绒线轻轻晃了晃,她快速拔针消毒,对身边的王太医道:“王太医,剩下的病患按这个方子来——梭梭草根须煮水,每碗水加半勺金线莲粉,半个时辰喂一次,孩童减半。李太医帮着看伤口,溃烂的地方涂些生肌膏。”她又嘱咐帖木尔的妻子:“看好医棚,别让病患碰外面的水。”说完抓起药箱,对春桃道:“带上解毒膏和银针,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苏瑶赶到盐湖。湖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风一吹就飘来刺鼻的苦味,岸边的醉马草枯黄如败絮,却透着毒性的暗哑光泽。几间简陋的木屋歪歪扭扭立着,门口插着几杆黑旗,旗上绣着玄阴子的狼头标识。余党们手持弓箭站在木屋前,五名牧民被粗麻绳绑在木桩上,嘴被布团塞住,眼里满是恐惧。为首的疤脸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举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正是吴缺招供时提到的玄阴子义子。
“慕容珏!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了这几个贱民的喉咙!”疤脸喉结滚动着嘶吼,弯刀架在一个年轻牧民的脖子上,刀刃已压出红痕,“给我们备十匹好马,五百斤水和干粮!放我们出漠北!不然我就把这桶枯骨粉倒进湖里,让整个漠北的绿洲都变成毒地,所有牧民都得烂皮肤死!”他脚边的黑陶桶足有半人高,桶口飘着淡淡的黑烟,正是枯骨粉遇热挥发的迹象。
慕容珏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目光冷得像漠北的寒冰:“玄阴子勾结北狄,在雁门关投毒害死数千军民,你以为朝廷会放你们活着出漠北?”他刻意放缓语速,余光瞥见苏瑶的马已停在侧前方,“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我可以向陛下求旨,免你们死罪,发配岭南屯田。”
苏瑶策马上前,声音清亮如泉,穿透风沙落在疤脸耳中:“你手里的毒粉是枯骨粉混了醉马草汁,对不对?”她举起手中的药瓶,瓶里的药汁呈浅金色,“漠北的盐湖皆是内流死水,连下游的小河都走不出三十里,别说污染绿洲,连你脚边的醉马草都只会长得更疯。你想骗我们,还差些火候。”她晃了晃药瓶,“而且我这里有解药,就算你投毒,我也能救牧民。但你绑着的人质,我刚才看他们嘴唇发青,已经中了毒,除了我,没人能解——你的毒粉沾了他们的皮肤,再拖半个时辰,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疤脸的脸色果然变了,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今早确实让手下往人质身上撒了些毒粉,本想威慑慕容珏,没想到被苏瑶一眼看穿。苏瑶趁机加了把劲:“我知道玄阴子承诺给你漠北的地盘,但他已经死了,你跟着他不过是替死鬼。吴缺是他最忠心的徒弟,现在已经降了,朝廷不仅没杀他,还让他当向导清剿据点。你放了人质,交出毒方,我保你不死。”
“你骗我!吴缺怎么可能投降!”疤脸怒吼着,被戳中痛处般挥刀就要砍向人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瑶手腕一翻,银链如灵蛇出洞,针尾的赤绒线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影,银针精准射中疤脸的手腕麻筋。疤脸痛得惨叫一声,弯刀“当啷”掉在地上。慕容珏早已蓄势待发,高声喝令:“动手!”
埋伏在沙丘后的轻骑如猛虎扑食般冲出来,弓箭上弦声整齐划一,余党们本就人心惶惶,被这么一冲顿时乱了阵脚,不过一炷香功夫就被悉数制服。苏瑶快步跑到木桩前,掏出腰间的短刀割断绳索,扯掉人质嘴里的布团,果然闻到他们身上的苦腥味。“春桃,拿解毒膏!”她取出银针,快速给每个人刺了合谷穴排毒,又用竹片挑起药膏涂在他们的皮肤患处,“别怕,涂了药就不疼了。”
疤脸被秦风按在地上,沙砾嵌进他的伤口,他却像疯狗般嘶吼:“你们别得意!师父在漠北还有三个制毒点!鹰嘴崖、黑石山、月牙泉!每个点都有百斤毒粉!只要我吹哨子,他们就会把毒粉投进所有绿洲的水源!到时候整个漠北都会变成死域!”
苏瑶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方帕子擦手,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我们没做准备?吴缺投降后,不仅画了所有据点的地图,还说了每个点的暗号——鹰嘴崖是‘狼啸’,黑石山是‘石落’,月牙泉是‘泉鸣’。”她从怀中取出卷羊皮地图,摊在疤脸面前,上面用朱砂标着三个红点,“我们的人两日前就出发了,现在估计已经围住鹰嘴崖和黑石山了。你想吹哨子?可惜你的哨子早在被围时就被暗卫偷了。”
疤脸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地上。慕容珏让人将疤脸和余党都绑了,用布团塞住嘴,对苏瑶道:“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戳穿他的谎言,还真要被他唬住。”他指着湖面,“这些毒粉得彻底处理,让士兵们挖三丈深的坑,把毒粉倒进去,拌上石灰和草木灰,再用沙土埋实,木屋和黑旗都烧了,醉马草全部铲除烧尽。”
“嗯,湖水净化也得跟上。”苏瑶走到湖边,捡起块石头扔进湖里,墨绿色的水纹荡开,“让士兵们多运些石灰和明矾,按一斤石灰配二两明矾的比例撒进湖里,三天后水质就能恢复。”她看着岸边的湿土,“这里的土也得处理,让牧民们帮忙翻土,拌上沙棘果的枝叶,能中和残留的毒性。”
处理完盐湖的事,苏瑶和慕容珏返回查干部落时,已是黄昏。蒙古包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灶台,太医们正带着族人熬药,药香混着奶茶香飘满整个部落。昏迷的老妪已经醒了,正抱着碗热汤喝,几个孩童围着春桃,好奇地摸她药箱上的铜锁。看到苏瑶和慕容珏回来,族人们纷纷迎上来,用漠北最隆重的礼仪——双手举过头顶躬身,嘴里说着“腾格里保佑的贵人”。
巴图双手捧着粗陶碗,碗里的奶酒冒着白汽,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走到苏瑶面前:“贵人,这是我老伴熬了三个时辰的马奶酒,加了沙棘果,不烈,您尝尝。查干部落欠你们一条命,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要是再有人敢来投毒,我们第一个跟他们拼命!”帖木尔也上前,手里举着把精致的牛角弓:“将军,这是我们部落最好的弓,射程远,送给您!我们部落的男人都能骑射,愿意当向导,帮你们清剿其他据点!”
慕容珏接过奶酒,手腕一扬便饮尽,碗底朝天时溅出两滴酒液落在甲胄上,他将碗还给巴图:“多谢巴图大叔的酒,这弓我收下了。清剿余党有风险,你们的家人还需要守护,不用跟着我们拼命。”他拍了拍帖木尔的肩膀,“你们只要告诉我们各个绿洲的位置,还有余党可能藏的山洞,剩下的事交给我们的士兵就好。等这事了了,我们帮你们改良牧场,多种些耐旱的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