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既然找你,自然不是让你去送死,也不是让你去瞎碰。”康熙缓缓道,“朕会给你派些人手。粘杆处,会调拨十名最精锐的好手随你南下,听你调遣。他们……懂得一些辨别非常之事的法子。”
粘杆处!胤禛心中又是一震。这个神秘的内廷机构,向来只对皇阿玛一人负责,权力极大,行事诡秘。皇阿玛竟然连粘杆处的人都派给他!这信任,这分量……
“此外,”康熙继续道,声音放得更低,“朕会给你一道密旨,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在江南,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和消息。但记住,这份名单,阅后即焚,绝不可泄露。至于如何接触,分寸如何把握,全看你自己。”
胤禛只觉得手心都在微微出汗。密旨!名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案了,这分明是授予了他极大的临机专断之权,甚至可能包括调动部分地方隐秘力量的权限!
“儿臣……领旨!定不负皇阿玛重托!”胤禛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语气中的激动与决心,再无掩饰。
“别高兴得太早。”康熙的声音却冷了下来,“此去江南,凶险异常。你面对的,不是寻常贪官污吏,而是手段诡异、心狠手辣的邪道妖人。他们可能隐藏在官场,可能混迹于市井,甚至可能扮作僧道高人。你一步行差踏错,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局势彻底失控。”
“儿臣明白!”胤禛肃然道,“儿臣定当时刻谨记皇阿玛教诲,小心行事,谋定后动。”
康熙微微颔首,疲惫之色更浓:“具体的安排,梁九功会告诉你。离京之前,去给你额娘请个安,就说……朕派你去江南办趟皇差,查看河工,归期不定,让她不必挂念。对外,也是如此说辞。”
“是。”
“还有,”康熙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朕知道,你私下里,也网罗了一些人。此去江南,若有合用之人,不妨带上。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但有一条——你招揽的,必须是真正能用、且忠于朝廷之人。若让朕知道,你借机结党营私,行不轨之事……”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帝王威严,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依然让胤禛感到一阵心悸。
“儿臣不敢!儿臣一切所为,皆是为了办好皇阿玛交代的差事,绝无二心!”胤禛连忙表忠心。
“但愿如此。”康熙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尽早准备,三日后……悄悄离京。”
“儿臣告退,皇阿玛……千万保重龙体!”胤禛再次行礼,后退几步,才转身,步伐沉稳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初冬夜晚的冷风一吹,胤禛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眼中光芒急剧闪烁。
江南……地脉……邪道妖人……
皇阿玛将如此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变得沉静、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兴奋与期待。
“粘杆处……名单……还有邬先生他们……”胤禛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条南下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爱新觉罗·胤禛,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宫廷深深的夜色与长廊之中。
……
养心殿内。
康熙在胤禛离去后,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方才一番对谈,看似平静,实则耗尽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精神。
“梁九功。”他闭着眼,轻声唤道。
“奴才在。”
“朕交代你给四阿哥的东西,都备好了?”
“回皇上,都已备妥。密旨用的是特制的冰蚕丝绢,水火不侵。名单……也已誊录于上。”梁九功低声道,“粘杆处赫舍里·隼副统领那边,也已接到密令,十名人手随时可以出动。”
康熙微微点头,又问:“你观老四……如何?”
梁九功身子一颤,这个问题,他哪里敢轻易回答?支吾道:“四阿哥……沉稳干练,对皇上忠心可鉴……”
“罢了。”康熙知道问不出什么,摆了摆手,“他是个有主意的。此去江南,是龙是虫,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自言自语:“江南……青云子……曹寅……还有那‘圣河’余毒……老四,但愿你别让朕失望……也别让……这片江山失望……”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投向了南方那遥远而未知的迷雾之中。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收藏的那枚山河鼎残片。
残片微微温热,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一场围绕着江南地脉、关系天下气运的暗战,随着胤禛的南下,即将拉开序幕。
而紫禁城中,重伤的龙,只能暂卧于渊,等待着来自远方的消息,也等待着自身……那漫长而艰难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