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2 / 2)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船底传来“咚咚”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甚至……啃咬船板!船身开始轻微摇晃,漏水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下去不行!船要沉!”王船主面无人色。

胤禛也是心急如焚。他目光急速扫过漆黑的水面,忽然,他注意到,前方大约百丈外的河心,似乎有一片区域,水色格外深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连船灯的光都照不透。而那一片水域,却没有怪鱼跃出,甚至水流都似乎平缓一些。

直觉告诉他,那里有问题,但或许……也是生机!

“船主!全力往前方那处最暗的水域冲过去!”胤禛指着那个方向,斩钉截铁地下令。

“那……那里水更深更急,万一……”王船主犹豫。

“没有万一!留在这里才是死路!冲过去!”胤禛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船主一咬牙,把住船舵,对着船工嘶吼:“调头!满舵!所有人,给我划!往那黑水处冲!”

客船在怪鱼的袭扰和船底的撞击中,艰难地转向,然后鼓起风帆(虽然风不大),船工拼尽全力划桨,朝着胤禛所指的那片奇异水域冲去。

说来也怪,当船头即将冲入那片格外深暗的水域时,周围疯狂跃出的怪鱼,动作突然一滞,仿佛遇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纷纷掉头钻回水中,消失不见。船底的撞击声也戛然而止。

客船顺利地驶入了那片水域。

一进入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异样。

首先是光线。船灯的光芒,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了,照不出多远,周围一片昏暗,只有脚下流淌的河水,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其次是声音。风声、水声,乃至船工划桨的声响,在这里都变得极其微弱、沉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最后是温度。明明是在寒冷的冬夜,但这片水域附近的空气,却透着一股……阴冷。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船在这片寂静而诡异的水域中,缓缓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墨黑色的水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光亮。

不是灯火,而是一种幽冷的、淡蓝色的光晕,朦朦胧胧,如同夏夜的鬼火,漂浮在水面之上。

随着船只靠近,那光晕逐渐清晰。众人骇然发现,那竟是一艘……船!

一艘样式极其古老、仿佛从数百年前驶来的乌篷小船。船身斑驳,满是水渍和苔痕,船篷破旧。船头挂着一盏幽幽的蓝色灯笼,方才所见光晕,正是由此发出。

小船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人影背对着他们,身着宽大的、看不出年代的袍服,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在这漆黑死寂的诡异水域,突然出现这样一艘古船,这样一个怪人,任谁看了,都会头皮发麻。

“鬼……鬼船?!”有船工牙齿打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胤禛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那艘古船和那道背影。粘杆处众人更是如临大敌,刀剑出鞘,将胤禛紧紧护在中间。

客船缓缓靠近,距离那乌篷小船不足十丈。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忽然……动了。

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蓝色灯笼幽冷的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五官模糊,仿佛蒙着一层流动的水汽,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那是两团幽幽的、仿佛在燃烧的蓝色火焰!

“火焰”的目光,越过水面,准确地落在了被众人护在中间的胤禛身上。

一个干涩、飘忽、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脑海中的声音,随之响起:

“北来……的龙子……”

“带着……残缺的山河气息……”

“你要去……江南?”

“那里……的水……已经……不干净了……”

“净土……不在水中……”

“而在……梦的……尽头……”

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空洞。

胤禛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感,沉声问道:“你是谁?何为净土?江南之水,为何不净?”

那蓝色火焰般的眼睛,似乎“注视”了胤禛片刻。

“我……是徘徊者……遗忘者……”

“净土……是归宿……也是……囚笼……”

“江南之水……被‘往生’的梦……污染了……”

“他们要……打开‘门’……接引……污秽的……永恒……”

声音越来越微弱,那古船和船上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小心……‘引路人’……”

“他们……在……看着……你……”

最后几个字落下,乌篷小船连同那蓝色的灯笼和诡异的身影,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消散在墨黑色的水面上,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客船猛地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褪去,正常的夜色与河风重新笼罩。船灯的光芒恢复了正常,照亮了前方平缓流淌的、颜色正常的河水。腥甜之气、阴寒之感,尽数消失。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甲板上残留的怪鱼尸体、破损的船板、受伤船工的呻吟,以及每个人脸上未褪的惊悸,都证明了那绝非幻觉。

“刚……刚才那是什么?”王船主瘫坐在甲板上,喃喃道。

胤禛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徘徊者?遗忘者?往生的梦?污染?净土?囚笼?引路人?

那诡异身影留下的只言片语,信息量巨大,却又扑朔迷离,如同沉重的谜团,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至少明确了一点:江南的水患,背后隐藏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非人!

而且,似乎已经有“东西”,注意到了他的南下。

“加快速度,全速赶往扬州!”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客船调整方向,扯满风帆,桨橹齐动,在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胤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江南,我来了。

不管你是“净土”,还是“囚笼”。

不管藏在水下的是怪鱼,还是更可怕的“引路人”。

我胤禛,都要把你们……揪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里除了密旨名单,还有离京前,邬思道悄悄塞给他的另一件东西——一枚触手温润、刻着奇异云纹的……古玉。

邬思道当时只说:“此物或可宁神定魄,暂避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四爷贴身收好,非到万不得已,勿要示人。”

此刻,这古玉正散发着微微的暖意,驱散着他心头的寒意。

胤禛握紧了古玉,目光投向南方那未知的深渊。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