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报。”江知梨摇头,“现在证据太少。你拿这块铁片去告,别人只会说你是疯了。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加快动作。”
“那怎么办?”
“先稳住。”江知梨说,“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查,尤其是你婆婆见了哪些人,收了什么信,夜里有没有出门。”
“可我怕……”沈棠月咬了下唇,“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江知梨看着她,忽然问:“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套记账法吗?”
“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进出项?”
“对。”她说,“从今天起,你每晚默写一遍。写完烧掉。我会派人去你窗下收灰。灰里如果有字迹残留,我能辨出来。”
沈棠月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江知梨走到柜前,取出一个铜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铃,“把这个戴在腰上。遇到危险,轻轻一摇就行。声音很小,常人听不见,但我养的鸟能认。”
她把铃递过去。
沈棠月接过,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神。
“娘。”她低声问,“这事要是闹大了,会不会连累夫家所有人?”
“会。”江知梨说,“一旦揭发,整族都要清算。男丁充军,女眷没籍,孩子贬为奴。”
“可他们做错了事……”
“我知道。”江知梨看着她,“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的身份是沈家女儿,也是陈家媳妇。你揭发婆家,就是背夫弑亲。朝廷或许会赏你,可天下人怎么看?你以后怎么立身?”
沈棠月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害人。”她说,“但我更不想让坏人得逞。”
江知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你记住。”她最后说,“别硬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有我,有你二哥三哥,还有整个沈家。”
沈棠月抬起头:“我会小心的。”
她把铜铃系在腰间,又把铁片和文书重新包好,塞进袖中。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娘。”她说,“我今晚就得回去。明天一早,我婆婆要点查库房。”
江知梨点头:“去吧。记住,别露破绽。”
门开了又关。
屋内只剩下一盏灯。
江知梨坐在桌前,没动。她盯着那块铁片留下的印子,手指慢慢收紧。
片刻后,她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画,露出后面的暗格。她取出一本薄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她用笔圈了一个。
然后写下一行小字:“陈家,已动。”
她合上册子,放回暗格,重新挂好画。
灯影晃了晃。
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
一只黑羽鸟落在屋檐上,歪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飞走。
江知梨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很短。
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给边关守将的:“北岭封山令不可松。”
第二句是给户部老友的:“查陈家近五年所有田产交易。”
她把信封好,吹灭灯,走出门。
院子里没人。
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一根细针。
那是她一直带着的东西。
她捏着针,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她转身,朝着角门走去。
脚步很轻。
像踩在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