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你怎知这些?”
她没回答,只反问:“你信不信我?”
他一顿,随即点头:“信。”
“那就照做。”她说,“你现在最不该问的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兵布防。传令兵接连进出,火把在帐外连成一线。
夜渐深,江知梨坐在灯下,用炭条在纸上画出几条路线:一条从北岭破庙出发,经暗河通道,直通边营后方;一条由敌军主营延伸,呈钳形合围之势;第三条,则是从鹰嘴峡逆推的突围路径。
她将三条线反复比对,最终圈定一处交汇点——狼脊坳。
那里地势险要,一面靠崖,一面临涧,唯有一条窄道通行。若敌军主力由此推进,一旦受阻,便成瓮中之鳖。
但她也知道,若敌军识破此地为诱饵,反而会绕道迂回,直接冲击主营。
必须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走的理由。
“你有火油储备多少?”她问沈怀舟。
“五百坛,藏于东库。”
“全拉到狼脊坳两侧山腰,埋入土中,留引信外露。”她说,“再让士兵在道口堆满干柴草垛,做出仓促设防的样子。”
他明白过来:“你想让他们以为那是薄弱点?”
“人总会挑看起来最容易的地方下手。”她淡淡道,“尤其是自以为掌握全局的人。”
他又问:“若他们真来了,我们拿什么挡?”
“不是挡。”她说,“是拖。只要拖到明日辰时,我就能拿到最后一段心声。”
他看向她:“你还剩几次?”
“一次。”她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心。”
帐外忽有喧哗声起。一名士兵跌撞进来,满脸是血:“报——后营粮仓遭袭!但……但对方只放了一把火,烧了空帐,人影都没见着!”
沈怀舟腾地站起:“是试探?”
江知梨却不动。
她缓缓闭上眼,等。
直到子时三刻,心声罗盘终于响起第三段:
**“主帅欲诈降。”**
她睁开眼,目光如刃。
“抓人。”她说,“现在就去抓陈副统领。”
沈怀舟震惊:“陈叔?他随父征战十年!”
“正因如此,他才最该死。”她站起身,语气冰冷,“敌人不需要大军压境,只要一个内应,在关键时刻打开营门,就够了。而诈降之人,最爱选在‘看似危急实则尚有转机’之时动手——因为那时,最能博取信任。”
沈怀舟咬牙,终是下令:“绑了!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不多时,押解回报:陈副统领试图翻墙出逃,已被擒获,搜出身怀敌军密令一封,盖有伪印。
江知梨接过密令,看也不看,扔进灯焰。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她转身走向帐门,掀帘而出。
夜风扑面,吹得她鸦青比甲猎猎作响。远处狼脊坳方向,已有火把移动,密密麻麻,如蚁群蠕动。
“他们来了。”她说。
沈怀舟走到她身边,手按剑柄:“接下来怎么打?”
她望着那片黑暗中的光点,轻声道:“让他们进来。等他们一半人马踏入坳口,点燃引信。”
他点头。
她又说:“记住,不留活口。”
他侧头看她。
她目光未移,只将袖中银针轻轻一掐,似在确认某件事的分量。
远处,第一支敌军火把,已照进狼脊坳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