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站在台阶上,望着这群孩子,脸上没什么激动之色,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知梨在廊下看着,袖中银针悄然归位。她没有走近,只是微微颔首。
人心这东西,不怕冷,只怕没人点火。
如今火起了。
晌午,镇上报信的小厮跑来,说城西李员外家送来两大车笔墨纸砚,说是“敬贤助学”。下午,又有药铺掌柜托人捎话,愿每月免费提供十副防寒膏药,供学生冬季护手。
消息传开,百姓纷纷称善。
“沈四娘子做了件积德的事。”
“这样的善举,该记进县志里。”
“她若再生下一胎,必是菩萨赐的福种。”
这些赞誉,一句句传进府中,也传进各房耳里。
曾经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如今见了沈棠月,也会点头招呼一声“四娘子”。连带着江知梨走在府中,下人们行礼都比以往更恭敬几分。
傍晚,沈棠月回到自己小院,发现门口放着一双新做的绣鞋,针脚细密,样式朴素。她问云娘是谁送的,云娘摇头:“不留名,只说‘谢您教俺闺女认字’。”
她捧着鞋子进屋,放在床头,久久未语。
江知梨过来时,见她正对着那双鞋出神。
“怎么,怕担不起这份谢?”
沈棠月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一句话、一本书,真能让人活得有点不一样。”
“所以更要好好走下去。”江知梨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你现在不只是沈家四娘子,也是二十多个孩子的先生。他们看你,就像看一条路。”
沈棠月抬眼:“我会走稳。”
江知梨没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着一行字:**明日加课,授《孝经》首章。**
她接过,轻轻按在胸口。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孩童归家的笑闹声,夹杂着背书的声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江知梨起身欲走,忽听得身后一声低唤:“姐姐。”
她停步,未回头。
“谢谢你。”沈棠月说,“没有你,这件事撑不过第一天。”
江知梨只道:“是你自己没退。”
说完,她迈步出院门,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
风从东边吹来,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南屋门前的台阶上。那块“明心义塾”的木牌静静立着,漆面在月光下泛出微光。
屋内,烛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