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帘子掀开,沈怀舟第一个跳下来。他脚步稳,眼神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江知梨。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抬了眼。
沈怀舟走上前,单膝跪地,“母亲,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晏清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折扇。他走得慢,脸色有些发白,走到阶前也跪下,“孩儿……来迟了。”
最后是沈棠月,她扶着云娘的手下车,裙摆微晃。她没立刻跪,而是抬头看了江知梨一眼,眼里有水光,随即低头,双膝落地。
四人围成半圆,低着头。
江知梨站在高处,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看着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瘦,一个比一个怕她。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你们来做什么?”
沈怀舟先答:“母亲,我们陪你。”
“陪我?”她冷笑,“陪我什么?等我死了再哭一场?还是等我倒下,好分我的权?”
沈晏清抬起头,脸上冷汗滑了一道,“商队已备好,三日后出发,走北线,绕过边关。”
江知梨盯着他,“你不怕死?”
“怕。”他说,“但我更怕您再一个人扛。”
沈棠月声音轻得像落雪,“入宫,我也准备好了。明日就能递牌子。”
江知梨转头看她,“你知道宫里多脏?”
“我知道。”沈棠月点头,“可您让我活下来了,我不该躲。”
江知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不暖,也不软,像是刀锋擦过铁石。
“这局,我们赢了。”她说。
三人一震,齐齐抬头。
赢了?
他们刚回来,刚跪下,连话都没说全,怎么就赢了?
可江知梨的眼神告诉他们——不是将来,是现在。
她已经动手了。
沈怀舟猛地想起什么,“母亲,您烧了那个匣子?”
“烧了。”她说,“在北门前,当着所有人。”
“那东西……真的毁了?”
“火是假的。”她淡淡道,“我用的是封印阵,藏在火盆底下。它还在,但不能再动你。”
沈晏清呼吸一滞,“您早就算到了?”
“算什么?”她反问,“你们以为我这些年白活的?”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裙摆扫过青石。
“柳烟烟靠系统夺气运,前朝余孽靠毒计乱朝纲,陈家母子靠算计吃绝户。他们以为我孤身一人,以为我换了身子就没了牙。”
她站到三人面前,俯视。
“但他们忘了,我生过你们,养过你们,也亲手把你们埋过一次。”
三人浑身一颤。
沈怀舟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沈晏清低头,额上汗珠滚落。
沈棠月咬住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知梨没伸手去擦,也没安慰。
她只是站着,像一座山压下来。
“母亲……”沈怀舟忽然开口,声音哑了,“我们错了。”
另外两人跟着抬头。
沈晏清嗓音发抖,“我们不该不信您。”
沈棠月哽咽,“我们不该嫌您太狠。”
三人齐声道:“母亲,我们错了。”
风停了。
院子里静得听不见鸟叫。
江知梨垂眸,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仍是冷笑。
“错什么?”她说,“本主母只是换个身子,教你们重新做人!”
这句话落下,三人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沈怀舟额头抵着地面,“您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们。”
沈晏清声音发颤,“我做生意这些年,一直躲着您,怕您说我没出息。可我现在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沈棠月哭出声,“我以前觉得您太凶,管太多。可没有您,我早就被人骗进窑子卖了。”
江知梨没动。
她看着他们,三个孩子,曾经懦弱、莽撞、颓废、天真,如今一个个跪在这里,愿意为她赴死。
她袖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她没伸手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