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江知梨问。
“我年轻时在侯府管过文书,见过真品。”周伯声音压得很低,“这印泥颜色、刻痕走向,都对得上。而且……前朝官印有个特点,右下角会多一道斜线,防伪用的。这枚印,有。”
江知梨接过信,重新看了一遍。信里提到“沈府谋反证据已备”,“三日内动手”,“事成后许以三县之地”。
她冷笑一声:“好一招借刀杀人。”
沈晏清说得对。族老不是主谋,只是棋子。真正想毁掉侯府的,是前朝余孽。
他们利用李福贪财,让他向族老告密,再借族老之手逼府搜查。只要龙袍一事坐实,朝廷必会彻查,侯府根基就会动摇。
而幕后之人,便可趁机搅乱局势。
江知梨把信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刚出院子,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穿着短打,提着灯笼,正往这边来。
“巡夜的。”云娘低声道。
江知梨带着三人迅速躲进墙角阴影。等那两人走过,才继续往回赶。
回到府中,她立刻让周伯去请沈晏清。
沈晏清一进门就问:“查到了?”
江知梨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发白:“前朝官印……他们居然敢用这个?”
“不是不敢。”江知梨说,“是他们觉得,没人认得。”
“可李福一个管家,怎么会和前朝余孽扯上关系?”沈晏清皱眉,“他图什么?”
“钱。”江知梨说,“账本上有记录,他收了二百两。对一个管家来说,这笔钱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晏清摇头:“不够。二百两买命?他不怕事情败露?”
江知梨看着他:“所以,他以为自己在替谁做事?”
沈晏清一愣。
“他以为自己在帮族老。”江知梨说,“真正的交易,根本没让他知道全貌。他只是个传话的,送东西的,背锅的。”
沈晏清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揭发他?”
“不行。”江知梨摇头,“现在揭发,只会打草惊蛇。幕后之人会藏得更深。”
“那就等?”沈棠月忍不住问。
“不等。”江知梨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我要让李福自己跳出来。”
她提笔写下一行字:
“北陵商馆东主,约三更于后巷见面,携货款两百两。”
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和账本上的暗记一样。
“云娘,你找个可靠的人,今晚把这封信塞进李福的门缝。”江知梨说,“别让他看见送信的人。”
云娘接过信,点头离开。
沈棠月小声问:“他会信吗?”
“会。”江知梨说,“他贪钱,也怕事。收到信,一定会去。不去,怕错过好处;去了,还能探探对方底细。”
沈晏清忽然说:“娘,如果真是前朝余孽在背后操控,那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知梨沉默片刻:“要么继续借刀杀人,要么……亲自出手。”
屋外传来更鼓声。二更。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连灯笼都灭了。
她忽然开口:“沈晏清,你去书房等着。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回来,你就把这封信抄三份,一份送去兵部,一份给大理寺,一份贴在府衙门口。”
沈晏清一惊:“你要亲自去?”
“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江知梨解开腰带,从夹层里取出一根细银针别在袖口,“李福可以骗,但我不能赌。”
沈棠月抓住她的袖子:“娘,太危险了。”
江知梨低头看她:“你父亲战死沙场时,没人说危险。你哥哥今日奔赴前线,也没人拦他。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甩开袖子,走向门口。
云娘这时回来,低声说:“信已经送到了。”
江知梨点头,推门而出。
夜风刮过,吹起她的衣角。
她沿着后巷走,脚步轻而稳。离约定地点还有十步时,她停下,躲在一棵树后。
巷子里静得很。
三更刚到,李福出现了。他穿了件旧袄,手里拎着个布包,东张西望地走进巷子。
没人。
他等了片刻,正要转身,巷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黑袍,高瘦,脸上蒙着布巾。
李福愣住:“你……你是?”
那人没说话,抬起手,掌心躺着一锭银子。
李福眼睛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知梨在暗处,看清了那人腰间挂着的东西——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红绳。
她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刀。
是前朝死士用的制式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