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新的陷阱。对方想借军情误报,嫁祸于他。
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抄录了一份原档数据,藏进贴身衣袋。然后,他让人去请孙承远。
孙承远来了,神色如常:“沈兄找我?”
“这份军报有问题。”沈怀舟指着图纸,“隘口驻军数不对,差了两千。你核对过吗?”
孙承远看了一眼,笑道:“哦,那是我昨夜修改的。根据最新探报,那边裁撤了一营兵力,我顺手改了。”
“裁军?”沈怀舟盯着他,“兵部没有下发公文,边军也没传回确认文书,你就敢擅自改动?”
孙承远笑容僵住:“我只是……提前录入。”
“提前录入?”沈怀舟冷笑,“那你是不是也想提前把我送进大牢?”
孙承远脸色发白。
这时,江知梨的心声罗盘再度震动。
一段念头钻入脑海——
“不能让他告发我。”
短短八字,却像刀刻进心里。
她立刻写下一张纸条,命云娘快马送去兵部。
沈怀舟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只有四个字:“逼他合作。”
他抬眼望向孙承远,忽然换了语气:“孙大人,我知道你不想死。”
孙承远一震:“你胡说什么?”
“赵元礼会被查到底,你说你能全身而退?”沈怀舟走近一步,“你背后的人不会保你。你只是棋子,随时可以扔掉。”
孙承远呼吸急促起来。
“但我可以保你。”沈怀舟说,“只要你愿意帮我。”
“你让我做什么?”
“告诉我,谁让你改军报的。还有,谁在宫里给你撑腰。”
孙承远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沈怀舟不再逼问,只道:“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这一炷香烧完,我就去尚书那里告发你篡改军情。到时候,别说仕途,你全家都得陪葬。”
他说完,转身走出值房,留下孙承远一人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炷正在燃烧的香。
火苗静静往上爬。
半个时辰后,沈怀舟回到值房。孙承远已经在等他。
“我说。”孙承远声音沙哑,“是工部侍郎周维安让我做的。他答应我,只要办成这事,就荐我去户部任职。宫里的路子,也是他给的。”
沈怀舟点头:“你还知道什么?”
“他还……还让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每五日汇报一次。若有异常,立刻通知他。”
“你怎么联系他?”
“每月初七,他在城南药铺留下暗号,我取一张方子,上面写着新指令。”
沈怀舟记下细节,没有立刻揭发,而是道:“从今天起,你照旧去留暗号。但方子的内容,由我来写。”
孙承远震惊:“你疯了?那是杀头的罪!”
“我不疯。”沈怀舟看着他,“但我比你狠。你选吧,是做我的眼线,还是现在就跟我去见尚书?”
孙承远咬牙良久,终于低下头:“我……听你的。”
沈怀舟嘴角微动,终是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迈出了第一步。不再是孤身一人应对暗箭,而是开始掌握别人的把柄,逼人为己所用。
午后,江知梨收到云娘带回的消息。听完后,她轻轻放下茶杯。
“成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阳光落在肩上,暖却不烫。
她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眼神平静。
儿子已经学会握刀了。
而她要做的,是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刺出去。
沈怀舟走出兵部时,迎面遇上一名年轻武官。那人拱手笑道:“听说你今日逼得孙承远低头,佩服。”
沈怀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人也不恼,只压低声音:“我姓李,在巡防营当差。若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沈怀舟盯着他片刻,缓缓点头。
那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怀舟立在原地,感觉袖中那张纸条还在。是他亲手写的假指令,明天就会出现在药铺的柜台下。
他迈出一步。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