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差点没绷住。
昨天还要九百,今天变三百?
他知道,是母亲动手了。
他低头谢过,转身出衙。
刚走到街上,一辆马车停在他旁边。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林大人的脸。
“你母亲让我告诉你。”他说,“别谢她,也别问怎么做到的。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有些账,不是用银子算的。**”
马车走了。
沈晏清站在原地,风吹得他衣角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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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过来。
母亲根本不在乎那六百两。
她在乎的是,谁敢动她的孩子。
三天后,税司换了人。
赵主簿调去南疆管码头,刘巡使因贪污被查,孙判官主动请辞。
沈晏清的商队重新启程。
临行前,他来向江知梨辞行。
“母亲。”他站在院子里,“我都安排好了。这一趟走南七省,三个月内必回。”
江知梨点头:“路上小心。”
“您放心。”他说,“这次我带了二十个护院,账本也分三处藏,没人能动得了。”
江知梨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第一笔账是怎么记的吗?”
沈晏清一怔:“记得。是一车米,卖了五两银,扣去运费、损耗,净赚八钱。”
“那你记得我说什么了吗?”
他想了想:“你说……赚钱不难,难的是保住。”
江知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这是她少有的亲昵动作。
“去吧。”她说,“别让人觉得,沈家的儿子好欺负。”
沈晏清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江知梨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远去。
她今日的心声罗盘还没响完。
最后一段,迟迟不来。
直到黄昏。
她正翻看新送来的商路快报,耳边忽然响起——
**三子会被截杀**。
五个字。
她猛地合上册子,站起身。
“云娘!”
人未到,声音先至。
“立刻派快马追上去,让沈晏清改道,走青山小路,绕过白石镇!”
“另外,通知沿途驿站,若有生面孔打听商队行程,立即报我!”
“是!”
云娘转身要走。
江知梨又喊住她:“再传一句话给沈晏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别信同行的商队,尤其是打着红伞的。**”
云娘记下,飞奔而去。
江知梨走回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纸。
她提笔写下一行字:白石镇,红伞商队,可疑。
刚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云娘。
是一个陌生的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
“夫人,城南张记绸缎庄送来的东西。”
她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信。
只有一片红色的伞布,边缘烧焦,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
她盯着那块布,指尖慢慢收紧。
屋外,天彻底黑了。
风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伞布置于灯下,翻过来。
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三日后,午时,白石镇南十里,等你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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