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廊下的石板上发出闷响。江知梨刚从马厩回来,衣角还沾着泥水。她站在中堂门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湿意,正要迈步进去,云娘却迎面跑来,脸色发白。
“夫人,边关急报。”
江知梨脚步一顿。
云娘递上一封密信,手指微微发抖:“二少爷……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消息是快马连夜送来的。”
江知梨接过信,指节收紧。信封边缘已被雨水浸软,但她没拆,只是盯着上面的火漆印看了两息,然后才撕开。
纸页展开,几行字跳入眼帘:
“沈怀舟率部突袭敌营,斩首三百,夺回粮道。激战中为护副将,左肩中箭,伤及筋骨。血流不止,昏迷一日未醒。军中医官束手,恐有性命之忧。”
她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稳。
“人呢?”
“送信的兵卒在外候着。”
“带他进来。”
一刻钟后,那名士兵跪在堂下,盔甲残破,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声音沙哑地复述了一遍战况,末了说:“将军不肯退后方,坚持留在前线督战。可伤口开始化脓,高热不退,我们实在撑不住了……求夫人派医者去救他。”
江知梨问:“你们现在驻扎在哪?”
“雁门关外三十里,临时营地。”
“路程多久?”
“快马日夜不停,七日可达。”
她点头,转身走向内室。打开妆匣底层暗格,取出一块玉牌,正面刻“安”字,背面是侯府徽记。
“拿这个去城南仁济堂,找孙大夫。就说我要的人,必须今天出发。”
云娘迟疑:“孙大夫年事已高,这一路颠簸……”
“我说的是命令。”江知梨打断,“再挑两个年轻医徒随行,带足药材。烧伤药、止血散、清创刀具一样不能少。另外备一辆厚帘马车,加装软垫,路上不能颠。”
“是。”
“告诉孙大夫,若我儿活下来,侯府重谢。若他半途放弃,或延误救治——”她顿了顿,“我不追究他性命,但从此仁济堂不得再挂‘官办’二字。”
云娘低头应下,快步离去。
江知梨坐回案前,翻开兵部每月呈报的边关布防图。她的手指落在雁门关位置,慢慢划向北侧山谷。那里是敌军常出没的伏击点,地形狭窄,易守难攻。
她记得沈怀舟曾说过一句话:“敌人不怕猛将冲锋,怕的是稳扎稳打。”
可这次他冲了。
为什么?
心声罗盘突然震动。
【子被人灌毒】
六个字浮现心头,随即消失。
她猛地抬头,眼神骤冷。
毒?不是箭伤?
她立刻起身走到柜前,翻出一个青瓷小瓶,上面写着“验毒粉”。又取了一支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片刻,放入袖中。
回到桌前,她提笔写信:
“致边关副将李承远:
即日起,所有供给二少爷饮食的炊具须专人看管;水源每日更换,不得使用野外溪流;凡靠近其帐篷者,需经亲兵查验身份。若有违令者,当场拘押,无需请示。另,速将昨日所用碗筷密封送回,不得经他人之手。”
写完,盖上私印,交给候在一旁的小厮:“立刻发出去,用六百里加急。”
她重新坐下,指尖轻敲桌面。
如果真是毒,那箭伤就是掩护。有人想让他死在战场,却不肯明杀,说明忌惮他的军功背后的力量。
而她知道,沈怀舟不只是个将军。
他是沈家如今唯一的武力支柱。
若是倒下,陈家会第一个扑上来抢陪嫁田产,柳烟烟背后的势力也会趁机动手。就连朝中那些观望的大臣,都会立刻转向。
她不能输。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娘回来了。
“孙大夫答应去,但说需要时间准备。”
“我说的是今天。”
“他已经上车了,药材正在装车。”
江知梨站起身:“通知马厩,备三匹好马轮换,随行护卫十二人,全部配刀。沿途不得停留,遇劫自行反击。”
“要不要给二少爷带句话?”
江知梨沉默片刻。
“带一句话。”她说,“告诉他,娘来了。”
云娘一怔。
自从她魂穿以来,从未当面叫过任何一个孩子“娘”。她总是用“本夫人”自称,对儿女说话也多是命令与警告。
可这一次,她说出了那个字。
云娘低头退出去传话。
江知梨独自站在堂中,窗外雨势渐小,天色灰蒙。她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那是沈怀舟上次回家时亲手画的边关地形。
地图右下角有一处标记,写着“疑点”。
她走近细看,发现那里原本没有营地,但现在却多了一个红点,旁边标注:“粮草转运中途歇脚处,守备松懈。”
她眯起眼。
沈怀舟一向谨慎,不会无缘无故标出一个地方。
除非他知道那里有问题。
而他偏偏是在那次之后不久就受伤了。
巧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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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纸笔,写下几个名字:
边关粮草官赵元达
副将李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