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回到府中时,天已近午。她刚在祠堂跪了半个时辰,膝盖有些发僵,但脸上没有表露半分。那封血书还攥在手里,未拆。
她将信交给云娘:“收好,等晚上再看。”
云娘低头接过,没敢多问。
前脚刚踏进内院,便见沈晏清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账册,眉头紧锁。他穿的还是那件靛蓝长衫,外头披了件灰狐裘,袖口沾了些墨迹,显然是赶路来的。
“母亲。”他抬头看见她,脚步立刻迎上来,“我有事要禀。”
江知梨看了他一眼:“进来再说。”
两人进了偏厅,门关上,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沈晏清把账册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
“北地商道通了。”
江知梨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喝。
“怎么突然通了?”
“边关战事缓下来,朝廷开了三处关卡放行民间商队。第一批是官商走的,我们没赶上。但我打听到,下个月会有第二批,私商也能报。”
江知梨放下茶杯:“你打算去?”
“不止去。”沈晏清声音压低,“我想抢头筹。现在没人知道那边缺什么,谁先到,谁就能定价钱。”
江知梨盯着他:“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冻土、风沙、粮贵盐贱。那边百姓穿的是粗麻,用的是铁皮碗。可他们有钱,军户每月有饷银,边军家属也领补贴。只要带对货,翻五倍利不是难事。”
江知梨没说话。
沈晏清又翻开账册第二页:“我已经查过同行动向。王富贵那边也在筹备,但他只盯药材和丝绸。我若带棉布、油纸、火镰、陶锅,没人跟我争。”
江知梨终于开口:“你有多少本钱?”
“现银八千两,田产能押三千。加上您之前给的铺面分红,一共一万三千两可用。”
“全投?”
“至少投一万。”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划过账册上的字。
“你怕不怕王富贵背后动手?”
沈晏清一顿:“他不敢明来。但……可能暗中使绊,比如买通关卡小吏,拖我文书。”
江知梨冷笑:“那你就不该等文书。”
沈晏清一愣。
“你现在就派人去,找三个不同名字报备,用不同货物名目。一个批不下来,还有两个能过。等批文到手,立刻装货出发。别让他知道你走哪条路。”
沈晏清眼睛亮了:“您是说……声东击西?”
“不是声东击西。”江知梨看着他,“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哪条路,直到最后一刻才定。”
沈晏清点头:“我懂了。我可以先放出风声,说走西线运药,实际东线走布。等车队出城再改道。”
江知梨:“车夫用生面孔,路线每日换。每队不超过十人,分散走,到了目的地再汇合。”
沈晏清快速记下。
江知梨又问:“护队的人呢?”
“雇了二十个镖师,都是老手。另外……我让周伯找了几个侯府旧部,会骑马,能打。”
江知梨点头:“够了。人少反而快,目标小。”
沈晏清松了口气:“那我就按这个办。”
江知梨却没让他走。
“你回来,不只是为了报这件事吧?”
沈晏清停下脚步,回头。
“您说得对。”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在市集打听来的货品价目。北地棉布一匹卖到十五两,咱们这边才三两。陶锅那边要五两一口,咱们这儿烧制的,成本不到五十文。”
江知梨接过纸,扫了一眼。
“你还想做什么?”
“我想……在那边设个临时铺子。不用大,两间房就行。货到了直接卖,不经过中间商。赚得多,回本也快。”
江知梨看着他:“你知道开铺子要什么?”
“执照、地契、税银。我都问过了,边城允许外商租铺,月租二两,押一付三。”
江知梨:“你有人守?”
“我想让林四去。他是我奶娘的儿子,从小跟着我,嘴严手稳。他会算账,也识字。”
江知梨沉吟片刻。
“可以。但别用‘沈’字号招牌。”
沈晏清皱眉:“为什么?”
“你现在还没立稳。一旦打出沈家旗号,别人就知道你是谁。王富贵会盯,官府也会查。低调做事,才能活得久。”
沈晏清点头:“那我用‘晏’字?”
“也不用。”江知梨淡淡道,“用‘清源’二字。听起来像南方小商,没人注意。”
沈晏清记下。
江知梨忽然问:“你这次去,打算待多久?”
“最快两个月,最慢四个月。要看天气,也要看货销得怎么样。”
江知梨盯着他:“路上不准喝酒,不准留宿野店。每日歇脚必须在官驿或民宅有人的地方。每五日派人送一次消息回来,哪怕只写一个‘安’字。”
沈晏清一怔。
“您……这么担心?”
江知梨没答,只是说:“你大哥的事,你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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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脸色变了。
他大哥是早夭的庶兄,当年也是带商队出城,结果在半路遇劫,人没了,货也没了。后来查出来,是同行商人勾结山匪下的手。
那是沈家第一次在商道上栽跟头。
沈晏清低头:“我记住了。”
江知梨这才缓了语气:“我不是拦你。我是让你活着把钱带回来。”
沈晏清点头:“我会小心。”
江知梨走到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块铜牌。
“拿着这个。仁济堂孙大夫认得它。你在路上若有伤病,拿它去任何一家仁济堂分号,他们都会救你。”
沈晏清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谢谢您。”
江知梨摆手:“别谢我。你若出了事,我这三个孩子,就只剩两个了。”
沈晏清喉咙动了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