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知梨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养神。一路北行三日,她刚从西山大营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袖口沾了灰,指尖有些发凉。
车帘掀开一角,云娘递进一封信。
“三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急。”
她接过信,拆开。字迹是沈晏清的手笔,比从前工整了些,但纸页边缘有墨点晕染,像是写得匆忙。
“新路线试运两趟,货损三成,客怨颇多。望母亲示下。”
她把信折好,放在膝上。
沈晏清向来谨慎,轻易不求人。能让他主动来信,说明问题不小。
马车进城时,天已近午。她没回正院,直接去了后街偏厅。那里是沈家商事议事的地方,桌上常年摆着几本账册和一张地图。
沈晏清已经在等了。他坐在案边,手里转着那把刻“商”字的折扇,脸色不太好。
“来了?”她坐下,声音平静。
“嗯。”他点头,“您看了信?”
“看了。”她说,“说说怎么回事。”
他合上折扇,敲了两下桌面。“我试着走南线,绕过官道,改走山道运绸缎和瓷器。原想着省时间,避税银,还能快一步到市集。”
“结果呢?”
“山路颠簸,车轴断了两次。瓷器碎了一半,绸缎也沾了泥水。运到地方,买家嫌品相差,压价不说,还有人退了货。”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
“我知道错了。”他低头,“不该图快。”
“不是错不错的事。”她说,“是你没想清楚谁要什么。”
他抬头。
“你卖的是绸缎瓷器,买的人是谁?”
“商户。”
“他们要什么?”
“便宜。”
“还有呢?”
他顿了顿。“稳。”
“对。”她说,“商人不怕贵,怕不稳。你东西送不到,他们生意就断了。断一回,下次就不找你了。”
他抿紧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停南线。”他说,“回头走老路,先把货品保住了再说。”
“然后呢?”
“再想办法。”
她摇头。“你这叫退回去,不叫调整。”
他皱眉。
“南线不能停,但也不能照原样走。”她说,“你既然已经试出哪里会坏车轴,那就换更结实的车。山路颠,就把瓷器包三层布,再塞稻草。绸缎装箱前先晾干,别碰水。”
他听着,眼神慢慢亮了点。
“还有。”她继续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路不对,是服务没跟上。”
“服务?”
“你送货上门,能不能让买家当场验货?不满意当场换?你退一回货,人家就要自己找新货源,耽误一天就是钱。你要是能当场解决,哪怕贵一点,他也愿意跟你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加两个伙计,专门跟着车队,负责验货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