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是清修之地,不是旅店,也不是学校。”张继然解释道,但语气并不排斥,
“有缘人来,若心诚,暂住些时日,观里自然有粗茶淡饭、一席之地。这是缘法,不是交易。给钱,反而着相了。”
“缘法?着相?”马克对这两个词的意思有些模糊,但他听懂了核心:这里不收费,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来住。他是因为某种“缘”和“心诚”才被允许留下。
“你随意就好。”张继然继续说道,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观中作息规律,晨钟暮鼓,洒扫庭除,诵经练功。你住下,便是观中一份子,需遵守基本规矩,力所能及之事,也需参与。外面自然会有人帮你安排住处,带你熟悉。”
他说的“外面”,指的是刚才引路的小道童或者其他道士。
马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免费,但需要遵守规矩,参与劳动。这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基于共同体责任的接纳方式,而非现代社会的服务契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我明白了。”马克郑重地点头,对着张继然,也对着依旧闭目不言的老天师微微躬身,“谢谢。我会遵守规矩,尽量不给观里添麻烦。”
他这份感谢是真诚的。不仅仅是为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为这扇向他这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敞开的、通往未知认知领域的大门。
张继然不再多言,只是对门口示意了一下。
马克会意,再次看了一眼那位仿佛已化身寂静本身的老天师,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那扇斑驳的竹门。
门内,是近乎永恒的静谧与深邃。
门外,马克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感觉身心都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冲刷。疲惫感依然存在,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那个领他进来的小道童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用平板电脑说:“大个子,跟我来吧,带你去住的地方!”
马克点点头,背上自己沉重的背包,跟着步履轻快的小道童,向道观侧后方一排更简朴的房舍走去。他的“道观暂住修行”生活,就这样,在一句“不需要钱”和一句“谢谢”之后,正式开始了。未来几天,他将要亲身去体验什么是“晨钟暮鼓”、“洒扫庭除”,去观察,去感受,去尝试理解,那所谓“观内”、“养灵光”、“顺四时”的“道”,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心中那个愈发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唐炎看到的“山形”,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