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星期一，清晨六点四十分。
沈清冰在兰蕙斋410寝室自己的床上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听清晨的声音——远处食堂准备早餐的隐约动静，校园清洁工扫落叶的沙沙声，还有逐渐密集起来的鸟鸣。
新学期第一天。
她大三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带来一种奇异的重量感。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厚度。就像知识系统中那些积累了两年数据的时间轴，每增加一层，承载的就更多一些。
轻轻拉开床帘，下铺的凌鸢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深棕色的头发。对床的胡璃那边有轻微的动静——她应该也醒了，但在赖床。石研的床位空着，她昨晚说今天要早起去美院地下室检查长时曝光的底片。
沈清冰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换衣服。运动裤，灰色T恤，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她从书桌上拿起平板电脑和笔记本，准备去晨跑前再看一遍今天要讲的课程大纲。
今天是产品设计专业大三的“系统设计思维”第一课。王老师让她做助教，负责管理课程的知识系统协作空间，还要在第一节课介绍花开项目的跨学科经验。
她打开文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要点：协作流程、工具使用、冲突解决、成果归档……都是她们在过去两年里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现在要系统化地传授给学弟学妹，这种感觉既自豪又有些微妙——就像母亲看着孩子长大，既欣慰于他们的独立，又怀念那些需要自己的时刻。
“清冰。”凌鸢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六点五十。”沈清冰没有抬头，“你再睡十分钟，七点我叫你。”
“嗯……”凌鸢翻了个身，又没声音了。
沈清冰继续看大纲。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亮，从深灰变成浅灰，再到泛着蓝光的鱼肚白。新学期的第一天，一切都要有条不紊。
七点整，她准时叫醒凌鸢和胡璃。三个人在寝室里忙碌但有序地准备——胡璃翻找今天要穿的裙子，凌鸢对着镜子纠结头发要不要扎起来，沈清冰已经收拾好书包，在门口等着。
“好了好了。”凌鸢最后抓了一个发圈，拎起背包，“走吧。”
三人走出寝室楼时，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初秋的清晨空气微凉，带着露水和落叶的气息。校园里已经有很多早起的学生——晨跑的，背单词的，赶早课的。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但大部分还是浓密的绿色。
“你们第一节课是什么？”胡璃问，手里捧着刚从食堂买的豆浆。
“系统设计思维。”沈清冰说，“你呢？”
“古代汉语专题。”胡璃咬了一口包子，“王老师说这学期要讲《说文解字》，还要带我们去古籍部看实物。”
凌鸢插话：“我的是视觉传达进阶，听说要做一个学期的品牌设计项目。”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沈清冰和凌鸢去设计学院，胡璃去文学院。分开前，凌鸢回头说：“中午老地方见？”
“好。”沈清冰点头。
新学期开始了，但有些习惯不会变。
同一时间，研究生公寓。
苏墨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相对正式的衬衫——大四了，有些场合需要稍微注意着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去年没什么不同，但心里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这是她在清墨大学的最后一年。
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期待，有对未知的轻微焦虑，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这三年遇见的每个人，经历的每件事，建立的每个连接。
她扣好衬衫的扣子，整理领口。书桌上摊开着几份资料：研究生申请指南、实习岗位列表、毕业论文开题报告的草稿。大四要面对的选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但苏墨月并不慌张。
因为她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那个由十个人共同建立的网络都会在那里——提供支持，分享信息，给予建议。
手机震动，是邱枫发来的消息：“我到楼下了。给你带了早餐。”
苏墨月回复：“马上下来。”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笔记本电脑、笔记本、水杯，还有专门为今天准备的名片盒。大四了，有时候需要更正式的自我介绍。
下楼，邱枫果然等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他也穿着衬衫，深蓝色的，显得比平时稳重。
“紧张吗？”他递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咖啡。
“有点。”苏墨月诚实地说，“最后一次开学了。”
“但不是结束。”邱枫说，“是新的开始。”
两人并肩往管理学院走。校园在晨光中苏醒，新生们穿着军训服列队走过，脸上还带着高中生的稚气和对大学的好奇。苏墨月看着他们，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的‘数字时代的地方叙事’选修课，”她忽然说，“我想重点招一些大一新生。”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专业定型之前，思维最开放，最容易接受跨学科的方法论。”苏墨月认真地说，“而且如果能在大一就建立这种协作意识，整个大学四年都会不一样。”
邱枫点头：“有道理。下午的课程说明会，我们可以特别强调这一点。”
他们走到管理学院大楼前。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熟悉的同班同学，也有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新入学的研究生。大家互相打招呼，交换暑假见闻，气氛热闹但有序。
苏墨月和邱枫相视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新学期的第一天，开始了。
美术学院，地下室。
秦飒和石研站在冲洗槽前，盯着显影盘里缓缓浮现的影像。十二小时的长时曝光底片正在显影液中逐渐显影，银盐颗粒汇聚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记录着那个角落一整个昼夜的光影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