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石桌(2 / 2)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就像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不是只记对方的身高体重生日,还得记她今天为什么笑了,为什么皱眉了。得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石桌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凌鸢忽然开口:“我们的‘项目孵化’系统,最近在尝试一个新功能——让用户不仅能提交项目方案,还能记录项目背后的故事。为什么想做这个项目,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意外,哪些时刻觉得特别值得记住。”

沈清冰接上:“我们管这个叫‘叙事层’。和技术文档、数据分析并列,但独立存在的一个层面。”

“这个好。”爷爷点头,“故事和数字,得在一起。分开就没味道了。”

吃完饭,大家帮忙收拾碗筷。陈静端出自己做的桂花糖水,每人一碗。甜而不腻,带着秋天桂花的香气。

秦飒和石研在院子里慢慢走,看着那些植物。秦飒在一丛薄荷前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

“如果我要用植物做材料,”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能只考虑它的纤维强度或颜色,还得考虑它生长的故事——是在阳光充足的地方长得张扬,还是在背阴处长得隐忍。”

石研举起相机,拍下了秦飒蹲在薄荷丛前的背影。阳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就像爷爷那些记录,”石研说,“不只是数据点,更是时间流过生命时留下的痕迹。”

另一边,乔雀和胡璃在帮爷爷整理那些旧本子。胡璃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的植物简图已经有些模糊,但旁边的字迹依然清晰:

“1975年4月12日,晨有薄雾,东山杜鹃初绽三朵。花心带紫,往年无此色。午后雾散,花色转常。”

“这个观察,”乔雀指着那行字,“如果放在我们家族日记的项目里,就是典型的‘微历史’——个人视角下捕捉到的、被正史忽略的细节。”

爷爷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那些自己年轻时写下的字,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写这些,也没想过有什么用。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东西,不该被忘记。”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在石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该回学校了,大家起身告别。

爷爷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年轻人——有人抱着电脑,有人拿着相机,有人提着样本盒,有人夹着旧本子的复印件。他们来自不同的学院,研究不同的东西,但此刻站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下回再来,”爷爷说,“我给你们看更早的本子——我父亲留下的,他记的是民国时候的事儿。”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大家没有像来时那样分开走,而是自然地走成了一群——虽然步伐快慢不同,但方向一致。

竹琳和夏星走在最前面,低声讨论着如何将爷爷六十年的记录整合进数据库。胡璃和乔雀走在中间,翻看着刚拿到手的复印件。凌鸢和沈清冰并排走着,平板屏幕上已经是“叙事层”功能的设计草图。秦飒和石研走在最后,石研不时停下拍下黄昏的光线,秦飒就站在原地等她。

苏墨月和邱枫走在人群侧面,看着这个松散的队伍。

“像根系。”苏墨月轻声说。

“嗯。”邱枫点头,“虽然分叉很多,但都连着同一块土壤。”

老街两旁的屋檐下,有些老人坐在门口,看着这群年轻人走过。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些年轻人在研究什么,但从他们走路的样子、交谈的神态,能感觉到某种沉静而扎实的东西。

夕阳完全沉下去时,他们走到了校园门口。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各自要去的方向——植物园、实验室、工作室、宿舍。

“下周三,”凌鸢在分开前说,“‘叙事层’功能会有第一个测试版。如果大家有时间——”

“有时间。”好几个人同时说。

于是约定就这样简单地定下了。没有多余的确认,没有繁琐的协调,就像根系在土壤中自然延伸时,知道会在哪里遇到另一条根须。

夜晚的校园安静下来。但那些灯光还亮着——实验室里,数据还在流动;工作室里,代码还在迭代;宿舍里,老本子上的字迹正在被一点点转录为数字。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根系正在更深、更暗、更肥沃的土壤里,静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