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冬雨(2 / 2)

石研点头:“所以记录框架也要能容纳这种非线性的节奏。不能强行把创作过程塞进整齐的时间格子里。”

窗外的冬雨变成了雨夹雪,细小的冰粒敲打着高窗,发出更清脆的声响。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的地下室,因为这场关于如何记录记录的讨论,显得格外充实。

秦飒忽然说:“如果我们的记录框架设计得好,其他创作者也可以用。不只是装置艺术,任何需要时间沉淀的创作——写作、作曲、科研、甚至个人成长——都可以用类似的框架来记录过程。”

石研看着她:“你是说……把我们的框架开放出去?”

“就像凌鸢她们做‘项目孵化’系统那样。”秦飒点头,“我们设计一个基础的‘长期创作记录框架’,然后让不同的人根据需要进行调整。”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陷入了思考。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夹雪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远处水管偶尔的滴水声。

冬日的午后,光线很暗,但她们开了所有的工作灯。那些灯光照在工作台上摊开的照片、笔记、草图、数据上,像是在为一段已经过去、但通过记录得以延续的时间,举行一场安静的仪式。

傍晚六点,清心苑茶馆二楼,课程正在进行“雨天的叙事”专题。

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因为持续的冬雨,来上课的学生比平时少了一些,但茶馆里反而更温暖——人少,空间显得更亲密。

“雨天有特殊的叙事质感。”苏墨月站在白板前,上面写着几个词:缓慢、内省、连续、模糊,“雨让世界慢下来,让人向内转。雨声提供了一种持续的背景音,像叙事里的时间流。”

邱枫接上:“所以今天的课堂练习是——听雨。什么都不做,就听十分钟雨声,然后写下你听到的东西。不是描述雨声本身,而是雨声让你想到了什么。”

学生们安静下来。茶馆里只有雨敲打瓦片的声音,时密时疏,时轻时重。有人闭上眼睛,有人看向窗外,有人在本子上随手画着线条。

十分钟后,分享开始。

“我听到了时间的流逝,”一个女生说,“每一滴雨都像一秒,连绵不断,无法停止。”

“我听到了记忆,”另一个男生说,“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下雨天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台上听雨,数雨滴。”

“我听到了寂静,”第三个学生说,“雨声越大,世界越静。像是雨在替一切发声。”

轮到胡璃和乔雀时,胡璃读了一段爷爷的记录:

“冬雨夜,独坐灯下。闻雨打窗,忽忆父亲临终前亦逢此天气。彼时年少,不解生死;今已白头,方知岁月如雨,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唯留记忆,如窗上水迹,清晰一时,终将干涸。”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这段简短的记录,没有华丽的修辞,却直击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苏墨月轻声说:“这就是叙事的力量——把个人的、瞬间的、易逝的感受,转化为可以分享、可以留存、可以共鸣的文字。”

课程结束时,雨还在下。学生们离开茶馆时,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雨让人不急着去往哪里。

苏墨月和邱枫留下来整理。茶馆老板一边收拾茶具一边说:“今天这课,听着让人心里静。”

邱枫点头:“雨天适合静下来,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窗外,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夜晚,雨依然在下。老街上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那些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像是地上也亮起了星星。

苏墨月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群消息。

竹琳:“冬雨对植物的影响数据开始出现规律,正在分析。”

凌鸢:“叙事层第三轮申请已收到二十八份,超预期。”

秦飒:“长期记录框架设计进入第二阶段。”

石研:“雨天拍摄了装置的新状态,冰晶在材料表面形成特殊纹理。”

邱枫看着这些消息,轻声说:“每个人都在回应这场雨,用自己的方式。”

“因为雨连接了一切,”苏墨月说,“天空和大地,过去和现在,外部的自然和内部的世界。”

他们离开茶馆时,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夜晚,实验室里,植物如何应对冬雨的数据还在记录;工作室里,如何筛选和支持叙事层新项目的讨论还在继续;地下室里,装置在潮湿环境下的变化正在被拍摄;宿舍里,年轻的记录者们也许正在写下今天听雨的感受。

冬雨还在下,像是在为这个季节写下最后的注脚。而根系在湿润的土壤里,在雨水的浸润下,继续向着更深、更暗、更温暖的地方延伸。它们知道,雨会停的,冬天会过去的,但在那之前,生长从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