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瑶却走向管泉那侧,在胡璃身边坐下。落座时,她腰间的银铃轻轻一晃——无声。
管泉的拇指推刀出鞘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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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最后两对前后脚到了。
夏星是从山庄侧门被引进来的,一身素色褙子沾着墨迹,怀里紧抱一只樟木匣。她进门时先数了数堂内人数,又抬头看了看横梁的榫卯结构,嘴唇微动——在默算什么。
引路的哑仆刚退下,正门就传来叩击声。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乔雀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缩肩低头的石研。乔雀一身青灰色男装,头发利落束起,手里提着一只陈旧公文箱。她目光如炬,先看人脸,再看手,最后看鞋——看人先看鞋,这是养父教的,鞋底的磨损能说很多事。
石研几乎贴着乔雀的影子移动,怀里抱着一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他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但每走三步,左耳就会轻微抽动一下——在听回声,判断空间结构。
十人齐了。
老妪缓缓起身。
堂门在她站起的瞬间砰然关闭,窗棂同时落下暗闸。光线骤暗,只有堂顶三盏琉璃灯亮起昏黄的光。
“老身云姑,此间主人。”老妪的声音干涩如磨砂,“诸位手中的筹码,老身略知一二。你们要找的东西,老身也知道在哪。”
她顿了顿,灰眸扫过每一张脸。
“但此处已有客至。山庄外围,黑鸮卫十二人,听雨楼刺客七人,已布下罗网。山庄内,至少混入三人——或许就在你们之中。”
死寂。
管泉的刀完全出鞘,横于膝上。
白洛瑶指尖多了一枚银针。
秦飒的分水刺滑入掌心。
“老身不管你们恩怨。”云姑继续道,“惊蛰一过,地气涌动,第一件镇物‘青圭’的封印将减弱三日。要取,就在这三日内。”
她指向堂后屏风,屏风上缓缓展开一幅舆图——云岭山脉图,其中一处标着朱砂红点。
“青圭在此。但要入此地,需过三道机关,机关密钥散于山庄之内。”云姑从袖中取出三枚铜牌,放在案上,“每枚铜牌对应一道密钥线索。你们自行决定,谁取哪枚,如何配合,抑或——互相算计。”
铜牌在灯下泛着幽光。
一枚刻山形,一枚刻水纹,一枚刻云纹。
凌鸢盯着那枚山形牌——宫中秘藏图上的标记,与这一模一样。她父亲当年经手的最后一批贡品清单里,就有“青圭”之名,记录是“途中损毁”。
沈清冰则看着云纹牌。她的陨石传承中有一句话:“云纹现,苍壁启。”苍壁与青圭同属九镇物,难道……
“时限,三日。”云姑转身走向内室,“三日后若未取回青圭,山庄机关自启,此地化为死境。诸位——”
她回头,露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要么同舟共济,要么同葬于此。”
内室门合拢。
十人静坐堂中,只有琉璃灯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窗外,惊蛰的第一声春雷,闷闷滚过云岭。
胡璃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合上《江湖夜话》,清了清嗓子,眼睛亮得惊人:
“那什么……既然要合作,咱是不是该互相介绍一下?”
“毕竟——”她环视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戏文里演的,这种场合一般得死几个人,才显得够味儿。”
管泉的刀锋,转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