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教你的?”他问。
“是。”萧影剑势不停,“她说,这套剑法只传沈家后人,专破听雨楼的‘分水刺’。”
话音未落,剑尖已到火鸦眉心。
火鸦仰身避过,发髻被剑锋削断,黑发散落。
他退了半步。
这是萧影第一次逼退他。
但就在此时,萧影肋下的伤口崩裂了,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剑势一滞。
火鸦抓住这瞬间,分水刺刺向他握剑的右臂——
管泉的刀横插进来,替他挡下这一刺。刀锋与刺尖相击,火星四溅。
苏墨月也动了。她没有冲向火鸦,而是扑向乌篷船,匕首撬门上的铁闩。
火鸦见状,分水刺脱手掷出,直取苏墨月后心!
萧影一剑格开,虎口震裂,剑险些脱手。
“你护不住所有人。”火鸦说。
他重新握住分水刺,一步一步逼近。
就在这时,乌篷船的门开了。
凌鸢从船舱里跌撞出来,双手鲜血淋漓——她用船板缝隙的铁皮磨断了绳索。
“凌鸢!”管泉一刀逼退火鸦,挡在她身前。
凌鸢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要的是星图,我知道赤璋的位置。我告诉他,他放我们走。”
火鸦停下脚步:“说。”
凌鸢深吸一口气:“徐州守备营后山,有座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西侧崖壁,有个天然洞穴。赤璋就在洞穴最深处。”
火鸦盯着她,似在判断真假。
“采石场我去过。”他道,“崖壁是整块的青石,没有洞穴。”
“洞口被碎石封住了。”凌鸢道,“五十年前藏赤璋的人,用火药炸塌了洞口。要进去,得先清理碎石。”
火鸦沉默片刻:“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凌鸢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她在船舱里藏好的仿青圭残片,改良过的那块,摔碎后还剩一小角。
“这是青圭的残片。”她道,“真青圭不在我身上,但这残片也是用同样的玉料仿制的。你拿着它,去采石场洞口。把它放在碎石堆前,如果它会发光,说明里面确实有镇物。”
火鸦接过残片。玉料温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看了很久,将残片收入怀中。
“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管泉护着凌鸢,苏墨月扶着萧影,四人缓缓退向岸边。
火鸦站在原地,没有追。
“师弟。”他忽然开口。
萧影回头。
“你母亲临终前,可曾提过我?”火鸦问。
萧影沉默片刻:“她说,她收过一个徒弟,资质极佳,可惜心术不正。”
火鸦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苦涩。
“她说得对。”他道,“我心术不正,所以活得久。你心术太正,早晚要死。”
他转身走向栈桥,背影融入暮色。
四人上马,疾驰离开火鸦渡。
跑出十余里,确认无人追来,众人才放缓速度。
“你的手……”管泉看向凌鸢的手腕。
凌鸢垂下手,腕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她一直将手藏在袖中,没让火鸦看见。
苏墨月撕下衣摆给她包扎:“得找大夫。”
“进城找。”萧影按着肋下,伤口也在渗血,“我们两个人的伤,都需要处理。”
“赤璋的位置……”管泉问,“是真的吗?”
“假的。”凌鸢道,“星图上标注的是‘云龙山守备营’,没有具体到采石场。我编的。”
管泉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给火鸦一个“希望”,让他去守备营探查,至少会引开他几天时间。
“但他拿着残片。”苏墨月担忧,“如果他去验证,发现没有洞穴……”
“够我们进徐州城了。”凌鸢道,“先进城,找到秦飒她们,再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何况,守备营后山确实有个采石场。多年前废弃的,我去过。”
“你去过?”管泉诧异。
“父亲还在世时,曾带我来徐州察访漕运。他有个旧友在守备营任职,带我们看过那个采石场。”凌鸢望着前方的夜色,“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那里有很多碎石,还有……”
她忽然顿住。
“还有什么?”
“还有一块碑。”凌鸢回忆,“碑上刻着‘璇玑’二字。我当时不认识那两个字,问父亲,他说是前朝遗留的旧物,不必在意。”
璇玑。
又是璇玑遗族。
“赤璋会不会真的在那里?”苏墨月问。
凌鸢摇头:“不知道。但火鸦去验证,至少要一两天时间。我们利用这一两天,进城,养伤,找其他镇物的线索。”
她看向萧影:“听雨楼在徐州还有你信任的人吗?”
萧影点头:“有。城西‘孙记铁铺’,掌柜是我母亲旧识。可以去找他。”
“好。”
四骑驰入徐州城。
夜色已深,城门将闭。守门军士盘查时,凌鸢出示了苏墨月准备的假文书,顺利入城。
城西孙记铁铺,已打烊。
萧影敲了暗号,门板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者探出头,见是他,立刻开门让进。
铁铺后院有密室,比扬州那个据点宽敞些。孙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不多问,只取出伤药和干净布条,又煮了一锅热粥。
凌鸢和萧影处理伤口时,管泉将徐州城的布防图摊开。
“守备营在城北,占地三百亩,常驻兵力约两千。”她指着地图,“赤璋如果真的在守备营里,要进去很难。”
“先不急。”凌鸢道,“我们刚进城,需要休整。等秦飒她们到了,再一起想办法。”
“秦飒她们走水路,应该快到了。”苏墨月道。
话音刚落,密室门上传来三声叩击——是暗号。
孙掌柜开门,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跌撞进来。
正是秦飒和夏星。
秦飒左肩旧伤崩裂,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夏星也好不到哪去,手臂有烧伤,脸被烟熏黑。
“我们遭了埋伏。”秦飒咬牙,“船到徐州城外运河段时,被黑鸮卫的快船追上。他们用火箭,船烧了。我们跳了水,乔雀和石研……”
“她们呢?”凌鸢急问。
“失散了。”夏星喘息着,“我们跳水后,黑鸮卫分两路追。我和秦飒游到岸边,乔雀和石研被冲到下游去了,不知生死。”
凌鸢心中一沉。
“我去找她们。”管泉起身。
“你一个人怎么找?”苏墨月拦住她,“黑鸮卫还在搜捕,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干等。”
“等到天亮。”萧影道,“天亮后,我通过听雨楼的暗桩打听消息。他们耳目灵通,比我们盲目找更快。”
管泉沉默片刻,坐回去。
密室里,油灯如豆。
十个人,如今只聚了六个。乔雀、石研、白洛瑶、胡璃、沈清冰——五人生死未卜。
凌鸢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腕,又看看伤重的秦飒和萧影。
出发时,她们说好要一起到徐州,一起找赤璋,一起集齐九件镇物。
但现在……
“她们会没事的。”苏墨月轻声道,“乔雀机警,石研谨慎,白洛瑶懂医术,胡璃会说书,沈姑娘会看星象。她们各有各的本事,一定能化险为夷。”
凌鸢点头,握紧拳头。
窗外,更深露重。
徐州城的夜,还很长。
但她不会放弃。
一个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