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被掀开一条缝,光亮透进来。
管泉握紧刀柄。
就在此时,巷子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西街口有动静!那俩女贼现身了!”
脚步声骤然离去。
木板“啪”地盖回,黑暗重新笼罩。
四人等了一刻钟,确认再无动静,才从地窖出来。
“是谁引开了他们?”乔雀心有余悸。
管泉从门缝往外看,街巷已空。她目光落在巷口墙根处——那里有个新刻的记号,是朵五瓣梅花。
唐门。
“是唐门的人。”管泉低声道,“在帮我们。”
凌鸢想起栖霞山那支警告黑鸮卫的羽箭。唐门在徐州也有势力,而且似乎在暗中保护她们。
为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四人迅速离开巷子,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返回孙记铁铺。
铁铺密室里,苏墨月迎上来,见乔雀和石研平安,松了口气。
“下游也有消息了。”她道,“白洛瑶和胡璃找到了。她们在回水湾救了沈姑娘——沈姑娘落水时撞到头,昏迷了大半夜,今早才醒。三人雇了辆驴车,正在进城路上。”
“沈姑娘伤得重吗?”凌鸢忙问。
“白洛瑶说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苏墨月道,“我已经让孙掌柜安排人接应,天黑前能到。”
至此,十人下落全部明晰。
凌鸢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火鸦还拿着仿品残片,随时可能发现采石场的“洞穴”是编造。黑鸮卫还在搜城,迟早会查到孙记铁铺。唐门暗中相助,是敌是友尚不明朗。而赤璋——他们此行的目标——连具体位置都还没摸清。
“下一步怎么办?”秦飒问。
凌鸢走到桌边,摊开徐州地图。
“云龙山守备营。”她指尖点在那片标注军营的方块上,“星图显示,赤璋就在这里。我们要进去,找到它,带它走。”
“守备营驻扎两千人。”秦飒道,“硬闯不可能。”
“所以只能智取。”乔雀翻开她随身携带的《城防律》,“守备营虽属军营,但依前朝规制,军营内部有‘禁地’与‘非禁地’之分。粮草库、马厩、伙房等后勤区域,允许民夫进出;军械库、中军帐、演武场则严禁外人。”
她抬头:“赤璋是前朝镇物,不可能堂而皇之摆在明处。多半藏在某处隐秘所在——要么是军官私邸,要么是营中禁地。”
“军官私邸……”夏星沉吟,“褚渊曾在守备营任校尉,如果他带走了赤璋,应该会藏在靖王府,不会留在徐州。”
“所以更可能在营中禁地。”乔雀道,“但禁地守卫森严,怎么进?”
众人沉默。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有办法。”
是沈清冰。
她被白洛瑶和胡璃搀扶着走进密室,脸色苍白,额角还贴着膏药,但眼神已经清明。
“璇玑遗族的典籍里,记载过一个秘术。”她扶着桌沿坐下,“叫做‘星移换斗’——用特定的星象时辰和阵法,暂时遮蔽一处地方的‘气’。”
“遮蔽气?”苏墨月不解。
“镇物之间有感应,但也能反用。”沈清冰道,“若在月晦之夜,于守备营四角布下‘蔽星阵’,可让营中藏镇物的秘地暂时‘失明’——看守镇物的人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阵法也会短暂失效。”
“一瞬间是多长时间?”管泉问。
“一盏茶。”沈清冰道,“最多一盏茶。”
一盏茶,够做什么?
够潜进禁地,找到赤璋,带它离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月晦之夜……”凌鸢掐算日子,“后天就是九月朔,月亮最暗的时候。”
“只有两天准备。”秦飒道,“够吗?”
“不够也得够。”凌鸢道,“黑鸮卫还在搜城,火鸦随时可能反应过来,我们没有时间再等。”
她看向沈清冰:“布阵需要什么?”
“七盏铜灯,七面铜镜,还需要四个懂得站位的人。”沈清冰道,“铜灯铜镜我可以画图样,让孙掌柜帮忙找。站位的人……须得心静、手稳、听指挥。”
“我来。”管泉第一个道。
“我也来。”苏墨月道。
“算我一个。”乔雀合上册子。
凌鸢点头:“那我负责潜入守备营。”
“你一个人?”秦飒皱眉。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凌鸢道,“而且只有我看过完整的星图,知道赤璋的大致方位。”
“我陪你去。”管泉道。
“你要布阵。”
“布阵只需四分之一盏茶时间。”管泉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剩下时间,我去找你。”
凌鸢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两天,四十八个时辰。
白洛瑶和胡璃照料伤者,加速众人恢复。秦飒和夏星去城外踩点,绘制守备营周边地形。乔雀协助沈清冰推演布阵时辰和方位。苏墨月通过凝碧轩暗桩,打探守备营内部换防规律。
石研拖着伤腿,用孙掌柜找来的材料赶制一件特殊装备——能贴身藏圭、防水防火的夹层软甲。
萧影则撑着未愈的伤,再次联络听雨楼的暗桩,确认火鸦动向。
“火鸦昨夜带人去了云龙山采石场。”傍晚时,货郎送来消息,“在那里搜了整整一夜,今早才离开。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凌鸢心中微松。至少,火鸦被引开了宝贵的一天。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萧影道,“等他想明白被骗了,会更疯狂地报复。”
“那就让他晚一点想明白。”凌鸢道,“或者……想明白了也顾不上找我们。”
她铺开地图,手指从云龙山划向城北守备营。
“后夜行动,如果成功,赤璋到手,我们立刻撤离徐州。”
“撤去哪儿?”夏星问。
凌鸢的指尖在地图上停顿片刻,落在下一个红点。
“兖州,泰山。”她道,“下一个镇物,黄琮。”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映着十张年轻的脸。
有人疲惫,有人带伤,有人眼里还残存着未散的惊惧。
但没有人说“不”。
九月朔,戌时末。
月亮隐在云后,徐州城沉入一天中最暗的时刻。
守备营北墙外,四道黑影分赴四角。
沈清冰站在营外一处废弃的了望塔上,闭目感应时辰。她身前摆着七盏铜灯,灯油是特制的,燃起来不带一丝烟气。
亥时正。
她睁开眼,轻声道:“起阵。”
四角同时点亮铜灯。
灯光映在铜镜上,折向夜空,又在某种玄妙的折射中投向守备营深处。
营中,那处从不示人的秘地——
烛火摇曳了一瞬。
守卫眨了眨眼。
“行动。”沈清冰道。
凌鸢和管泉如两片落叶,翻过北墙,落入守备营。
前方五十丈,就是秘地所在。
月亮依然隐在云后。
一盏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