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孙记铁铺后院,密室里灯火通明。
凌鸢将赤璋放在桌上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殷红的玉璋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秘地时的灼灼逼人,只有沉静而厚重的美。它像一块燃烧了千年的炭,此刻终于可以安睡。
“这就是赤璋……”苏墨月轻声道。
沈清冰伸出手,指尖悬在璋面上方一寸,闭目感应。
“地脉回应。”她睁开眼,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激动,“赤璋认主了。”
“认主?”秦飒不解。
“九州镇物,非有缘不可持。”沈清冰看向凌鸢,“青圭认的是璇玑遗族的血脉,赤璋认的是……与它共鸣的人。凌姑娘,你触到它时,感觉到了什么?”
凌鸢沉默片刻:“烫。不是灼烧的烫,是……应和。”
“那就是了。”沈清冰道,“赤璋沉寂五十年,一直在等能与它共鸣的人。你今夜持璋触地,唤醒徐州地脉——从此赤璋只认你一人。”
众人看向凌鸢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九州镇物,每一件都有灵性,都会选择自己的持圭人。
而她,刚刚被第二件镇物选中。
“先不说这个。”凌鸢将赤璋小心收起,“黑鸮卫很快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连夜撤离。”
“往哪儿走?”秦飒问。
凌鸢铺开地图。
兖州,泰山。
地图上那处红点,是第三件镇物的所在——黄琮,土之镇物,主中央,镇地脉。
但徐州到兖州三百里,沿途关卡重重。
“分头走。”管泉道,“和来时一样。”
“但沈姑娘的伤还没好,石研的腿也不能长途奔波。”白洛瑶担忧。
“兖州不远,慢走三日可到。”乔雀道,“可以走小路,避开官道。”
“我和秦飒仍走水路。”夏星道,“运河能到兖州城下。”
“那我和石研、胡璃走陆路。”乔雀道,“扮作行脚商人。”
“我带沈姑娘和白姑娘走山路。”苏墨月道,“凝碧轩在兖州有旧识,可以接应。”
众人看向凌鸢。
她刚拿到赤璋,黑鸮卫和听雨楼的首要目标必然是她。
“我和管泉一道。”凌鸢道,“单独走,目标小。”
“还有我。”萧影起身。
他的伤已好了大半,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火鸦不会放过我。”他道,“留在徐州是等死,和你们一起走,还能有个照应。”
凌鸢点头:“好。”
三队,三条路。
目的地:兖州,泰山,黄琮。
临行前,苏墨月将一件东西交给凌鸢。
是青圭。
“你带上。”她道,“你是青圭的发现者,也是赤璋的持圭人。九镇物之间必有感应,你带着它,也许能找到其他镇物。”
凌鸢接过青圭,沉甸甸的玉温润如初。
她将青圭和赤璋一并收入软甲,两件镇物贴身相触,并无排斥,反而有某种微妙的共鸣——木生火,火生土,五行的流转在玉质之间悄然完成。
“保重。”苏墨月道。
“保重。”
三队人依次离开铁铺后门,融入徐州城的夜色。
寅时末,月将沉,天将明。
凌鸢和管泉、萧影三人扮作赶早市的农户,挑着空担,从北门出城。
守门军士打着哈欠,草草查验路引——乔雀和石研伪造的文书天衣无缝。
“出城干啥?”
“去北边庄上收秋。”管泉压低嗓音,“今年雨水多,庄稼烂在地里,东家催得紧。”
“去吧去吧。”
木栅栏抬起,三人鱼贯而出。
身后,徐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前方,官道通向未知的北方。
凌鸢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里,一个佝偻的老者正蹲在墙根晒太阳。他穿着破旧棉袄,手里拄着根竹杖,眯着眼,像任何一个等死的孤寡老人。
但凌鸢认出了他。
苏隐。
她脚步一顿。
老者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欣慰,一丝苍凉。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竹杖,朝北方指了指。
兖州。
泰山。
然后他收回竹杖,重新眯起眼,继续晒太阳。
仿佛只是寻常巷陌一个寻常老人。
凌鸢转过身,继续向前。
官道在脚下延伸,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在晨光中泛着金黄。
“那位是……”管泉问。
“苏隐前辈。”凌鸢道,“他在给我们指路。”
“他为什么不同我们一起走?”
“因为他要留在这里。”凌鸢顿了顿,“守着凝碧轩,守着过去。”
晨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清香。
萧影忽然开口:“我曾外祖父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秋日。”
他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他被绑在刑场上,刽子手的刀已经磨好。监刑官问他还有什么遗言,他说——‘九圭归位日,真相大白时’。”
“然后呢?”凌鸢问。
“然后他就死了。”萧影道,“刀落下时,他没有闭眼。据说他望着天,天上正好有一颗流星划过。”
凌鸢没有说话。
她握紧怀中的青圭与赤璋,感受着两件镇物隔着软甲传来的、一温一热的脉动。
九圭归位日,真相大白时。
她不知集齐九件镇物需要多久,也不知所谓“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在这条路上。
而且,不再是孤身一人。
官道在前方分岔。
夏星和秦飒往东,去运河码头。
乔雀、石研、胡璃往北,走山间小径。
苏墨月、沈清冰、白洛瑶往西,绕道而行。
凌鸢、管泉、萧影继续向北,直指兖州。
三队人,九道背影,在秋日清晨的薄雾中渐行渐远。
她们不知道前方等着的是什么。
是黄琮,还是新的陷阱?
是盟友,还是更凶残的敌人?
但她们都知道——
只要走下去,就会有答案。
因为镇物会指引方向。
也因为,她们还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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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镇物已得其二:青圭、赤璋。
下一站:兖州,泰山,黄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