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光滑,严丝合缝。
“如何开启?”秦飒问。
石研以探针探过石板四边,摇头:“无榫卯,无机关。此板以整石磨制,重逾千斤,非人力可启。”
“那沈星移长老如何将黄琮放入地下?”夏星不解。
沈清冰盯着那枚“归位”符,忽然道:“不是放入。”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月晦星繁,银河横亘。
“是吸引。”
她语速加快:“璇玑遗族典籍载,九镇物同源同根,彼此感应。若青圭、赤璋在此,黄琮会自行上浮——不是浮出土面,是浮至可触之处。”
凌鸢从怀中取出青圭,又取出赤璋。
两玉在掌心脉动,光华流转。她将青圭贴近石板左缘,赤璋贴近石板右缘。
石板沉寂。
三息。
五息。
十息。
“是不是方位不对?”秦飒问。
话音未落,石板正中那枚“归位”符骤然亮起!
不是光,是某种更深邃的、直抵心脉的震颤。青圭与赤璋同时迸发温热,那热度顺着凌鸢掌心涌入石板——
石板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渐宽,渐深,渐成一道可供手掌探入的空隙。
凌鸢不待它完全开启,将手探入。
指尖触到一物。
圆润,温凉,满手可握。
她取出来。
是一枚玉琮。
外方内圆,中空贯通,色如秋熟麦浪,黄得沉静、厚重。四面各刻四组云雷纹,纹路磨得圆润,不知被多少代人供奉摩挲过。
黄琮。
土之镇物,主中央,镇地脉,育五谷。
五十年。
它终于等到了归位之人。
坑边静了一息。
秦飒低声道:“成了。”
管泉从高处跃下,扫一眼坑中:“快撤。方才那道震颤,三里外都能感应。”
众人迅速收起黄琮,回填土坑,石板复位,杂草掩覆。
七骑两车离了无盐故城,向北疾驰。
三里,五里,十愈。
后方没有追兵蹄声。
但凌鸢知道,那震颤已经发出去了。
黑鸮卫、听雨楼、东宫、靖王府——所有在找镇物的人,都会知道黄琮已出世。
而她怀中,如今已有三件。
青圭、赤璋、黄琮。
木、火、土。
五行已得其三。
回到刘家庄时,天边已泛蟹壳青。
西厢灯亮着,白洛瑶在煎药,胡璃守着一锅热粥。石研一进门便靠墙坐下,左腿旧伤隐隐作痛,她摸出银针自己扎了两处穴位,面不改色。
凌鸢将黄琮置于桌上。
众人围拢,端详这第三件镇物。
“比想象中小。”夏星轻声道。
“镇物不在大小,在感应。”沈清冰以星玉靠近黄琮,玉面微光流转,“它与青圭、赤璋同频。五行流转,至此初成。”
木生火,火生土。
三件镇物在凌鸢掌中各有脉动,却非各自为政。青圭的温、赤璋的热、黄琮的沉,在她血脉中缓缓交汇、调和,像三条支流汇入同一条江河。
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但掌心的震颤告诉她:这不是终点。
只是序曲。
“下一步,往哪儿?”秦飒问。
凌鸢取出青圭。
圭中星图已被萧影血脉激活过一次,虽已淡去,却非全无痕迹。她将青圭贴近烛火,徐徐转动——
玉纹深处,一颗暗星缓缓亮起。
不是青圭对应的扬州栖霞,不是赤璋对应的徐州云龙,不是黄琮对应的兖州无盐。
是另一处。
一个她们尚未踏足的地方。
冀州。
京城。
沈清冰看清那颗星的位置,脸色微变。
“赤琮。”她道,“地之镇物。”
茶寮那夜,老族长问她:拿到黄琮之后,你是要继续集齐九镇物,还是就此止步。
她答:会继续。
如今,星图将她们指向了京城。
而那里——
有一个离队十七天、至今音讯全无的人。
叶语薇。
凌鸢看着星图上那颗明灭的暗星,将黄琮、赤璋、青圭一并收入软甲。
“去京城。”她道,“接人,取镇物。”
窗外,晨光破晓。
九月将半。
兖州至京师,驿道八百里。
快马,五日可至。
但她知道,她们此行要走的,不止是八百里驿道。
是太医局的深院,是宫城的红墙,是五十年前那桩投毒案无人敢提的旧账——
也是叶语薇一个人去讨、至今未归的那笔债。
凌鸢扣紧软甲。
“明日启程。”她道。
这一次,十人齐行。
一个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