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里，白洛瑶正给秦飒换药。徐州一战后，秦飒肩上那道火鸦爪痕一直没好透，结了痂又裂开。
“别动。”白洛瑶按住她。
秦飒呲牙：“轻点。”
“知道疼就好。”白洛瑶低头敷药，“怕的是不知道疼。”
秦飒看着她侧脸，忽然说：“你今天话少。”
白洛瑶没抬头：“在想事。”
“想什么？”
“想玄璜。”白洛瑶说，“荆州巫山，山心寨。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秦飒沉默。
“我娘是寨里的巫医。”白洛瑶声音很平，“我十二岁那年，寨里来了一拨人，说要借玄璜一用。寨主不借，那些人就……杀了一半人，抢走了玄璜。我娘死在那一夜。”
秦飒握住了她的手。
白洛瑶抬头看她，眼眶微红，但没哭。
“我一直在找。”她说，“找那些人是谁，找玄璜在哪。后来有人说，玄璜在巫山深处，被诅咒守着，进不去。寨里剩下的族人说，是我娘诅咒的，因为我娘死前发过誓，不让外人再碰玄璜。”
“你信吗？”
“以前信。”白洛瑶说，“现在不信。”
秦飒握紧她的手：“那我们去找。”
白洛瑶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你们吗？”
秦飒摇头。
“因为你们不信。”白洛瑶说，“胡璃不信她的书只能藏起来，管泉不信他爹的案子就这么算了，你不信漕帮那笔账没人能还——你们都不信。”
秦飒想了想：“那你信什么？”
白洛瑶看着她，目光安静：“信你刚才说的——命这东西，得自己挣。”
子时，萧影巡完营地，走进正堂。
火堆边围坐着几个人——凌鸢、沈清冰、胡璃、管泉、乔雀。其他人已去歇息。萧影在管泉身侧坐下，把一壶热水递过去。
管泉接了，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萧影没喝，只是捧着：“明日启程，入梁州。”
“蜀道难。”沈清冰说，“这个季节多雨，路上怕不好走。”
“唐门那边有消息吗？”凌鸢问。
萧影摇头：“我的人传回来三次信，都没回音。要么是他们不想理，要么是他们出事了。”
“你猜哪个？”
萧影沉默片刻：“后一个。”
胡璃抬眼：“为什么？”
“因为边关。”萧影说，“白琥在蜀道，那是梁州咽喉。谁握着白琥，谁就能控着那条商路。这几年边关走私越来越猖獗，背后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乔雀忽然开口：“叶姑娘带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怀明会的人说，五十年前那几桩案子，背后是同一只手。”
众人看向她。
“如果是同一只手，那这五十年来，他们想干什么？”乔雀说，“借镇物？掌控地脉？还是别的什么？”
火堆噼啪响着，没人答话。
萧影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忽然说：“我爷爷临终前说过一句话——‘璇玑遗族守的不是镇物，是秘密。’我问什么秘密，他没说。”
“什么秘密？”管泉问。
萧影抬头，目光在火光中幽深：“他说，九州镇运大阵，不是用来平抑天灾的。”
沈清冰身体一震。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胡璃问。
萧影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一旦集齐，要小心。’”
夜风吹过残檐，火苗晃动。
凌鸢站起身，走到残墙边，望着远方。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西边是梁州，蜀道，唐门，还有白琥。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冰走到她身侧。
“想什么？”
凌鸢沉默片刻：“想那个秘密。”
“怕吗？”
凌鸢转头看她，忽然笑了：“怕什么，有你看着星象呢。”
沈清冰也笑了，抬头看天。云层散开一些，露出一角星空。
“明天有雨。”她说，“但后天，会晴。”
天亮时，队伍启程。
十七骑开道，十人乘车。驿道向西，穿过兖州平原，往汝州方向。
叶语薇靠在车窗边，半睡半醒。夏星坐在她身侧，手里攥着那张虫蛀的药方副本——那是叶语薇连夜抄给她的。
药方上有味药，叫“续断”。
夏星看着那两个字，想起父亲当年在海上遇难前，给她写的最后一封信里说：“凡事都有续断之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此刻攥着这张纸，她觉得，也许快了。
车队西行，尘土扬起。
前方，是梁州，是蜀道，是未知的险境。
也是她们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