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老人转身往村里走:“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他,进了一间矮旧的土屋。屋里光线昏暗,但收拾得很干净。老人让她们坐下,自己去灶间烧水。
凌鸢坐着,看着墙上挂的一幅旧画。画上是一匹马,一匹黑马,画得不算好,但能看出是认真画的。
老人端着几碗热水出来,放在桌上,在她们对面坐下。
“你爹的案子,”他开口,“我知道一些。”
凌鸢看着他,没说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尚书调走那年,是景明十四年冬天。你爹的案子,是景明十五年春天发的。前后不到三个月。”
沈清冰问:“周尚书调走,和你爹的案子,有关联吗?”
老人看她一眼,点点头。
“周尚书走之前,见过你爹一面。”他说,“那天我赶车送他去凌府,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好看。”
凌鸢问:“他们说了什么?”
老人摇头:“不知道。但后来我听周府的人说,周尚书走的时候,带走了几箱子文书,说是工部的旧档。”
萧影皱眉:“工部的旧档,为什么要带走?”
老人笑了笑:“因为那些旧档里,有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凌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是说,周尚书带走的那些文书,和我爹的案子有关?”
“不只是你爹的案子。”老人说,“还有别的。”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凌鸢。
凌鸢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发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她翻开,第一页上写着——
“景明十年至十四年,工部河工款项出入明细。”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周尚书走的时候落下的,”老人说,“夹在他书房的书里,没带走。我捡着了,留了三十年。”
凌鸢看着他,眼眶发酸。
“你为什么给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你爹当年,对我有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年我在周府赶车,犯了错,周尚书要赶我走。是你爹替我求的情,让我留了下来。”
凌鸢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老人摆摆手:“去吧。这些东西,该给谁,你自己看着办。”
从石盘沟出来,天快黑了。雨停了,山间起了雾。
凌鸢抱着那个布包,一路没说话。
沈清冰走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萧影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她们跟得上。
走到半路,凌鸢忽然停下。
沈清冰回头看她。
凌鸢站在山路中间,抱着那个布包,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冰,眼睛是红的。
“我爹,”她声音发颤,“真的是替人背的。”
沈清冰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现在知道了。”她说。
凌鸢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清冰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雾里,陪着她。
萧影在前面等了一会儿,没催促。
雾越来越浓,把三个人裹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回到唐家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客栈里灯火通明。凌鸢推开门,看见所有人都在大堂里坐着,像是在等她们。
胡璃第一个站起来,看见她怀里的布包,眼神闪了闪。
“找到了?”
凌鸢点头。
管泉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没问什么,只是说:“先吃饭。”
凌鸢坐在桌边,有人给她盛了碗热汤。她捧着,慢慢喝。
叶语薇坐过来,低声问:“没事吧?”
凌鸢摇摇头。
夏星在旁边剥着花生,忽然说:“那个沈双,有消息了。”
凌鸢抬头看她。
夏星说:“刚才唐恕派人来传话,说在山里发现了她的东西。”
管泉脸色一紧:“什么东西?”
“一块腰牌。”夏星说,“夜不收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