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的腰牌,管泉太熟悉了。
那是她戴了十年的东西——铁铸,巴掌大,正面一个“夜”字,背面刻着编号。她的编号是七十三,胡璃知道,但从没问过那是什么意思。
唐恕派人送来的这块,编号是二十九。
管泉接过那块腰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胡璃在旁边看见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送信的是唐七。她从山神庙那晚之后就一直在外围盯着,今天奉唐恕的命在山里巡查,在一处崖壁
“还有别的吗?”管泉问。
唐七摇头:“就这一块。崖壁
“上流是哪儿?”
“往西,再走二十里,就是唐门总堂的后山。”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萧影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管泉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块腰牌。
“二十九,”他说,“这是老人了。”
管泉点头:“夜不收的编号,越靠前越老。二十九,至少是二十年前入的。”
“二十年前,”胡璃忽然开口,“那不是正好你爹那批?”
管泉没说话,只是把腰牌握得更紧了些。
凌鸢还抱着那个布包,坐在桌边没动。沈清冰的手搭在她肩上,也没动。两人都看着管泉,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唐七等了片刻,见没人再问,拱了拱手:“话我带到了,先走了。”
萧影送她出去,回来时带了一壶热酒。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轮到管泉时,她没接。
“喝点。”萧影说,“夜里凉。”
管泉摇头:“喝了睡不着。”
萧影没再劝,把酒杯搁在她手边,自己坐回原位。
秦飒忽然开口:“那个沈双,是你的人?”
管泉看她一眼,点头。
“她失联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管泉想了想:“没有。她最后一次传消息,是四个月前,说在京里发现点东西,要出城一趟。然后就没了。”
白洛瑶在旁边问:“什么东西?”
管泉摇头:“没说。那时候我在泰山,消息转了几道手,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我再让人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胡璃翻开她那本《江湖夜话》,找到画着沈双像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她笑起来的样子,”胡璃说,“像是不怕死的人。”
管泉没说话。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窗纸沙沙响。
夜深了,众人散了。
管泉没回房,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对着那盏油灯。胡璃也没走,坐在她对面,翻那本翻烂了的《江湖夜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胡璃伸手拨了拨灯芯。
“二十九,”她忽然说,“你认识吗?”
管泉沉默片刻,说:“听说过。”
“什么人?”
“我爹那一辈的。”管泉说,“比我爹入行早三年,比他小两岁。两人一起出过任务,一起喝过酒。后来……”
她顿住。
胡璃等着。
“后来有一次,两人一起接了个活,去边关查一桩走私案。”管泉说,“回来的时候,二十九受了重伤,我爹背着她走了三百里,把她背回来的。”
胡璃皱眉:“她?”
管泉点头:“二十九是女的。”
胡璃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块腰牌,上面没刻性别,只有一个编号。
“后来呢?”
“后来她伤好了,但不能再出任务。”管泉说,“夜不收不留废人,她拿了笔银子,走了。走之前,跟我爹喝了最后一顿酒。”
“那她现在……”
“不知道。”管泉说,“我爹死的时候,她没来。”
胡璃想了想:“你说,这块腰牌,会不会是她自己的?”
管泉摇头:“夜不收的腰牌,人死牌消。人活着,牌就在自己手里。她不可能扔。”
“那就是有人杀了她,拿了牌?”
管泉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