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笑了笑。这种即时反馈的感觉很好,像在设计者和使用者之间建立了一条持续的对话通道。
回到设计学院大楼,楼梯间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大概是哪个工作室在煮咖啡。她上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工作室都关着门。
打开她们的工作室,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块。凌鸢在电脑前坐下,打开上午整理的文档,开始细化“留白节点”的设计思路。
她画了几种可能的界面布局,写了些功能描述,又想了想可能的问题。工作时的她完全沉浸进去,连有人敲门都没听见。
“凌鸢?”
她抬头,沈清冰站在门口。
“啊,你来了。”凌鸢看了眼时间,“这么快打完电话了?”
“嗯。”沈清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我妈就问寒假什么时候回家。”
“你怎么说?”
“考完试第二天。”沈清冰看了眼电脑屏幕,“在画留白节点?”
“对,你看这个——”凌鸢把屏幕转向她,“这是标注界面,用户需要填写:1.此处应该有什么类型的信息;2.为什么认为应该有;3.目前缺失的原因;4.可能的寻找方向。然后系统会根据这些描述,自动关联到相关的知识节点和资源……”
沈清冰仔细看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细细的阴影。
“可以加个‘协作邀请’功能。”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如果用户自己找不到,可以邀请其他人一起探索这个留白。”
“好主意。”凌鸢立刻记下,“就像……集体填坑?”
沈清冰微微弯起嘴角:“差不多。”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哨声和欢呼声——大概是午休时间有人在打球。
“清冰。”凌鸢忽然开口,但眼睛还看着屏幕。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做的这个东西,最后可能会变得很大?”
沈清冰沉默了几秒:“你是说规模?”
“不是规模,是……影响。”凌鸢转过头看她,“一开始我们只是想做个好用的知识管理工具。但现在,它在往一个更深的层面走——关于人类如何组织知识,如何面对未知,如何协作探索。这已经超出‘工具’的范畴了。”
沈清冰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阳光下的校园看起来很平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抱着书,或者提着外卖。
“也许所有真正有用的工具,最后都会超出‘工具’的范畴。”她慢慢说,“因为工具是给人用的。而人在使用工具的过程中,会不断赋予工具新的意义,新的可能性。”
凌鸢点点头。她想起那些用户自发形成的讨论,那些跨领域的连接,那些她们从未预料到的使用方式。
系统在生长。而她们作为设计者,能做的不是控制它生长的方向,而是提供足够肥沃的土壤,足够自由的空间,然后看着它自己找到生长的路径。
“三点快到了。”沈清冰看了眼时间。
“嗯。”凌鸢保存文档,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我去洗把脸。你准备一下要讨论的材料?”
“好。”
凌鸢走出工作室,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传来水声。她走进去,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有点红——盯着屏幕太久了。
她想起昨天石研拍的那些照片。那些光影,那些过渡,那些不追求完整但充满氛围感的画面。
也许好的设计也应该是那样——不追求面面俱到,而是在关键处营造足够丰富的可能性,让用户自己去发现、去填充、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
擦干脸,她走回工作室。沈清冰已经整理好了材料,打印了几份概念图。
“走吧。”沈清冰说。
两人一起下楼。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平常的午后。但在这个平常的午后里,她们要去进行一场关于“不完整性”“留白”和“未知”的对话。
而这样的对话,也许正是所有知识生长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