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周五下午,清墨大学的校园网系统后台显示着一个有趣的数据分布图。
胡璃坐在古籍修复室的电脑前,屏幕上并列着两个窗口:左边是“明代地方志弹性稳定修复数据库”的用户访问热力图,右边是一张校园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其他几个项目的活动位置。
竹琳和夏星的联合观测点标记在植物园温室——绿色光点。沈清冰和凌鸢的认知实验位置在设计学院实验室——蓝色光点。苏墨月和邱枫的声音记忆工作坊场地在新闻学院排练厅——黄色光点,不过最近两周没有活动了。秦飒和石研的装置展示场地在美术学院地下室——紫色光点,显示明天将有首次内部展示。
而数据库的访问源——那些来自“栖云客”、“琅嬛阁主”、“南山抄书人”等用户的IP地址,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与这些光点所在的校园网络节点重叠。
“看这里。”胡璃指着屏幕,“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数据库有三条来自美术学院网络的新增批注。而同一时段,秦飒和石研在地下室调试装置。”
乔雀凑近看:“所以可能是美院的学生或老师,在参与装置项目的同时,也访问了我们的数据库?”
“或者反过来。”胡璃调出用户“西窗烛”的历史记录,“这个用户上个月在数据库里添加了七条关于明代建筑彩绘的批注,用的是设计学院的网络节点。而设计学院那段时间,正好是沈清冰和凌鸢进行认知实验的高峰期。”
两人对视一眼。这不是什么惊天发现,只是一种微妙的交错——不同项目的参与者、研究者、甚至旁观者,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了彼此项目的背景人群,或者跨领域的潜在关注者。
窗外的四月阳光正好,修复室里弥漫着旧纸和樟木的熟悉气味。远处传来钟声,下午三点。
“就像生态系统。”乔雀轻声说,“每个项目是一个生态位,但信息和关注度在它们之间流动,像养分和花粉。”
胡璃点头,把数据分布图保存下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竹琳在老家的田野里玩,看蜜蜂在不同花朵之间穿梭,无意中完成了传粉。那时的她们不懂什么生态学,只是觉得蜜蜂忙忙碌碌的样子很有趣。
“要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个发现?”她问。
乔雀想了想:“可以作为趣事分享,但不必赋予太多意义。这种交错本身就很美——不是计划中的合作,而是自然发生的知识生态。”
胡璃同意。她关掉数据图,回到数据库的日常维护工作。又有几条新批注等待审核:一条补充了某地明代粮仓的储粮数据,一条勘误了某地方志中官员姓名的错字,还有一条——来自用户“栖云客”——提供了一段口传记忆,关于某处古桥的建造传说,附上了他祖父手绘的桥体结构草图。
胡璃仔细审核这条批注。口传记忆没有文献佐证,但“栖云客”在描述中注明了讲述者的身份、年龄、讲述时间,并附上了录音文件的存档编号(隐去了隐私信息)。这种严谨的态度让她决定通过审核,将这条批注标记为“口述史料补充”,与正文献并列显示。
她审核完最后一条批注时,下午的阳光已经移动到了修复室的西墙。樟木柜子在墙上投下斜长的影子,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里缓慢旋转。
乔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群聊消息——她们十个人有一个不常说话的群,主要用于协调时间或分享重要进展。
秦飒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地下室装置首次展示。欢迎有空的朋友来看。不需要专业背景,只需要眼睛和感受。”
后面跟了几条回复:
凌鸢:“我们下午有空,会去。”
苏墨月:“工作坊收尾会议改期了,我们可以来。”
竹琳:“温室值班到一点半,之后可以过来。”
夏星:“天文社活动三点开始,两点到两点四十之间有空。”
胡璃抬头看乔雀:“我们也去吧?”
“好。”乔雀点头,“正好看看那个‘修复的沉积’装置是什么样子。”
她们继续各自的工作,但心里已经有了对明天下午的小小期待。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是朋友间的支持,和对自己好奇心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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