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应州城头，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陆啸披着大氅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连绵的金军营寨。那些帐篷在晨光中显得灰蒙蒙的，与数日前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的景象相比，多了几分颓丧之气。
“陆帅，金营有动静。”时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低声道，“一队骑兵正往城门来，打着白旗。”
“终于来了。”陆啸嘴角微扬，“传令，开侧门，放他们进来。让鲁大师、武二郎带两队亲兵在城门内列队，要精神些。”
“得令！”
半个时辰后，应州府衙正堂。
金国使者还是昨日那位姓完颜的宗室，但今日的态度已大不相同。他身后跟着两名副使，三人皆未佩刀，进堂时甚至微微躬身。
“陆将军。”完颜使者拱手，“我家元帅已细览贵方条款，有几处尚需商议。”
陆啸端坐主位，左右分列林冲、鲁智深、武松、凌振等头领。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请讲。”
“这第一条，以现有控制线为界……”使者展开一卷羊皮地图，“贵军所占蔚、应、朔、武、儒、妫、新、云、寰九州，是否太过？”
鲁智深猛地一拍扶手：“洒家打下来的地盘，你说太过就太过？有本事你来夺回去！”
使者脸色一白，强作镇定：“这位将军息怒。我军虽暂受小挫，但主力犹在。若真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陆啸放下茶盏，轻笑一声，“贵使觉得，如今是谁为鱼，谁为网？”
他站起身，踱步到堂中：“铁浮屠折损近半，轻骑兵不敢近城三十里，粮草补给线被我军游骑袭扰。贵军士气如何，完颜元帅比我清楚。”
使者额头渗出细汗。
陆啸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我军新式火药库存尚余七成，弩箭可支三月，粮草足备半年。至于兵力——”他环视左右，“林教头，告诉贵使，我军在应州有多少可战之兵？”
林冲沉声道：“应州城内精锐步卒八千，骑兵三千。蔚州、朔州各有驻军五千，三日即可驰援。”
“听见了？”陆啸微笑，“这还不算正在整编的两万西军降卒。贵使觉得，完颜元帅还有多少本钱与我拼消耗？”
使者喉结滚动，半晌才道：“那……开放贸易一事……”
“这是为你们好。”陆啸坐回主位，“金国初立，辽东苦寒，所需丝绸、茶叶、瓷器、盐铁，哪样不缺？我军控制山后九州，正处南北要冲。你们用毛皮、人参、战马来换，各取所需，岂不两利？”
一直沉默的凌振忽然开口：“对了，火药不卖。”
使者一愣：“这……”
“不但火药不卖，会造火药的匠人也不准出境，违者格杀勿论。”凌振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堂内几位梁山头领都憋着笑。武松咳嗽一声，摸了摸下巴：“其实卖点也不是不行，就是价钱嘛……得按斤算，一斤火药换十匹好马，童叟无欺。”
使者脸都绿了。
陆啸摆摆手：“好了，说正事。条款就这些，一字不改。贵使若做不了主，就回去请示完颜元帅。不过——”他看了眼堂外日头，“午时之前，我要得到答复。过了午时，我军就要出城演练新式器械了，到时候炮火无眼，万一有几颗震天雷掉到金营里……”
“在下即刻回禀！”使者再不敢多言，匆匆行礼退出。
待金使走远，鲁智深哈哈大笑：“痛快！洒家从没见金狗这般怂过！”
林冲却面带忧色：“陆帅，如此强硬，万一完颜宗望狗急跳墙……”
“他不敢。”陆啸笃定道，“昨日凌振兄弟那轮齐射，已经打掉了金军的胆气。更何况——”他压低声音，“探马来报，辽国残余势力正在中京道集结，耶律大石是个聪明人，定会趁金军主力被我们拖在此处时有所动作。完颜宗望现在最怕的就是两面受敌。”
武松搓着手：“那咱们真要和金狗做生意？”
“做，为什么不做？”陆啸笑道，“毛皮可以制甲，人参可以卖钱，战马更是多多益善。至于咱们卖出去的丝绸瓷器……反正都是从贪官污吏那儿弄来的，不心疼。”
众人哄堂大笑。
**同一时间，金军大营。**
完颜宗望盯着羊皮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元帅，不能答应啊！”一员悍将单膝跪地，“九州之地，等于把燕云西大门拱手让人！日后我军南下，侧翼尽在其威胁之下！”
另一员老将却叹道：“不答应又如何？铁浮屠新败，士气低迷。宋军虽溃，但这支梁山军战力诡异，火器更是闻所未闻。若真在此拼光家底，回到上京，其他几位元帅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话戳中了完颜宗望的心事。金国初立，内部派系林立。他此次南下本是抢功，若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回去后地位必然动摇。
“报——”亲兵入帐，“中京道急报！耶律大石集结三万兵马，似有西进迹象！”
帐内众将哗然。
完颜宗望闭目良久，终于睁开眼，咬牙道：“告诉使者，条款……我答应了。但贸易一事，需增加两条：第一，梁山不得支持辽国残部；第二，我军商队过境，梁山需保证安全。”
**午时正，应州城楼。**
陆啸看完金使送回的回复，微微一笑：“可以。再加一条：双方以蔚州北界白马山为界，各设边市一处，每月初五开市，平日不得越界。”
他提笔在盟约上签字用印，又让裴宣的书记官誊抄两份。
“林教头，点五百精兵，随我出城。”
鲁智深急道：“陆帅，小心有诈！”
“无妨。”陆啸披上铠甲，“完颜宗望若还有伏击的胆子，就不会签这盟约了。武二哥，你在城头压阵，若见信号，就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遵命！”
**未时初，两军阵前。**
一片刚被战火犁过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一座木台。陆啸率林冲、凌振及五百甲士列阵于东，完颜宗望带数十员将领列阵于西，双方相隔五十步。
气氛凝重。
陆啸率先上台，完颜宗望迟疑片刻，也登上木台。二人相距一丈，四目相对。
这是陆啸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金国名将。完颜宗望年约三十许，面庞瘦削，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只是此刻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昨夜未眠。
“陆将军好手段。”完颜宗望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