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撤退的场面颇为壮观。
从应州城头望去，先是前军的轻骑兵如潮水般向北退去，扬起漫天烟尘。接着是中军的步卒方阵，旗号虽然依旧整齐，但步伐间总透着几分仓促。最后是后军的辎重车队，车轮碾过秋日干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那儿。”武松指着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铁浮屠的残骸还没收拾干净呢。”
那片战场上，散落着数十具人马俱碎的重甲残骸。金军撤退时显然来不及仔细收敛，只草草将还能辨认的尸首带走，剩下那些被火药炸得面目全非的，就任其曝尸荒野。
鲁智深啐了一口：“该！让这些金狗也尝尝马革裹尸的滋味！”
林冲却皱眉道：“金军撤退的阵型丝毫不乱，后军掩护严密，斥候四出三十里。完颜宗望用兵果然老辣，即便新败，也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不敢乱。”陆啸双手按在城垛上，目光追随着远去的烟尘，“这一仗，他输掉的不只是铁浮屠，更是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若撤退时再遭袭扰，军心就彻底崩了。”
正说着，时迁从城墙马道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陆帅，探马刚送回的消息。”
陆啸展开一看，眉头微挑：“完颜宗望分兵了。”
“分兵？”众将围拢过来。
“主力两万北返中京道，应对耶律大石的威胁。另派偏师五千东进，看样子是要去接管幽州。”陆啸将纸条递给林冲，“果然，金国还是放不下燕京这块肥肉。”
林冲看完，沉吟道：“辽国在幽州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五千金军足以破城。只是这样一来，我军与金国的边界就拉长了。”
“拉长了好啊！”鲁智深摩拳擦掌，“地方大了，洒家正好带兵多巡几圈！”
陆啸失笑：“大师倒是乐观。不过这话在理——地盘大了，咱们练兵养马的地方也就多了。传令下去，金军退后三十里，咱们就出城接管外围据点。”
**三日后，蔚州城。**
这座位于太行山北麓的古城，此刻城门大开。一队队梁山士卒正井然有序地开进城中，城头上，原本残破的辽国旗帜被降下，换上了崭新的“梁”字红旗。
负责接管蔚州的是卢俊义。他骑在照夜玉狮子上，看着街道两旁探头探脑的百姓，朗声道：“父老乡亲们莫慌！梁山军到此，只为保境安民。从今日起，城中一切照旧，苛捐杂税一概免除，开仓放粮三日！”
话音落下，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将军此言当真？”
“卢某从不虚言。”卢俊义一挥手，身后亲兵抬出几口木箱，当场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铜钱，“首批安家钱，每户五百文！七十岁以上老者、十岁以下孩童，另加米一斗！”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有老者颤声问：“将军，那……那金兵还会来吗？”
卢俊义正色道：“老人家放心。金军与我军已有盟约，以白马山为界，互不侵犯。即便他们敢来——”他拍了拍腰间宝剑，“卢某手中这口刀，正要再饮胡虏血！”
“好！”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很快，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领钱的领钱，领米的领米，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
卢俊义策马来到州衙，翻身下马。早已在此等候的几名原辽国官吏战战兢兢上前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卢俊义摆手，“卢某只问三件事：府库钱粮几何？户籍人口几何？城中可有余粮赈济百姓？”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吏颤巍巍答道：“回将军，府库……府库早已被辽军征调一空，只剩些陈年谷米，约两千石。户籍……战乱以来，百姓逃亡甚多，如今在册的不足三万。至于余粮……”他苦笑，“城中大户倒是有些存粮，只是……”
“只是不肯拿出来，是吧？”卢俊义冷笑，“带路，卢某亲自去拜会这些‘大户’。”
**与此同时，应州以西的朔州。**
武松负责接管此城。与蔚州不同，朔州曾在月前被梁山军攻占过，当时留了一队兵马驻守。如今大军正式接管，城中秩序反倒最好。
“武统领！”原驻守校尉迎出城外，“城中已按先前吩咐，清点完毕。缴获辽军铠甲三百副，战马两百匹，粮草五千石。另外……”他压低声音，“在几家大户地窖里，搜出私藏军械若干，疑似与辽国残余有联系。”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人在何处？”
“已全部拿下，关在州衙大牢。”
“带我去看。”
州衙大牢阴冷潮湿。武松走进最里间牢房，看见三个被铁链锁着的中年人，虽然衣衫凌乱，但面料都是上好的绸缎。
“三位好兴致啊。”武松在牢门外站定，“国破家亡之际，不思报效，反倒私藏军械，是与辽国哪位大人还有往来？”
其中一人抬头，硬声道：“我等本就是辽国子民，收藏些兵器防身，有何不可？你们这些宋寇……”
话未说完，武松已一脚踹开牢门。
那人大惊失色，向后缩去。武松却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辽国？哪还有什么辽国。耶律延禧跑得比兔子还快，耶律大石自顾不暇。至于你们——”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要么老老实实交出全部家产，换条生路。要么……”
他从腰间解下镔铁戒刀，刀身在昏暗牢房里泛着冷光。
“武某这口刀，久未饮血了。”
半个时辰后，武松走出大牢，对校尉吩咐：“这三家，全部家产充公。不过人不要杀，让他们去修城墙——不是说想防身吗？亲自修的城墙最踏实。”
校尉忍笑道：“得令！”
**十日后，山后九州全部接管完毕。**
应州府衙内，陆啸召集众将，听取各方汇报。
卢俊义先开口：“蔚州已初步安定，发放安家钱三千户，开仓放粮六千石。招募青壮入伍者八百人，正在整训。另外，清查大户私藏，得粮两万石，钱五万贯。”
武松接着道：“朔州一切顺利，缴获颇丰。就是有几个刺头，已被武某‘劝’去修城墙了。”
众将哄笑。
林冲汇报道：“应州防务已重新部署。以白马山为界，设烽燧十二处，每处驻兵五十。边境巡逻队每日三班，斥候已深入金国控制区三十里。”
“金军反应如何？”陆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