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扫盲夜校(1 / 2)

十月初,梁山的夜晚与往日有了不同。

以往天一黑,除了忠义堂和几处要害地方还亮着灯,各营寨多是早早歇息,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可如今,夜幕降临后,梁山各处却亮起了点点灯火,远远望去,像繁星落在了山间。

前军营寨,最大的那顶牛皮帐篷里,此刻挤了五六十号人。帐篷中央挂着两盏油灯,灯下摆着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木板前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文吏,手里捏着截石灰块,正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这个字念‘粮’,粮草的粮。”文吏写完,转身对坐着的一群汉子说道。

帐篷里坐的都是前军的都头、副都头,还有几个表现突出的营长。这些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汉子,此刻却像蒙学孩童般规规矩矩坐着,眼睛盯着木板,嘴里跟着念。

“粮——”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念得字正腔圆,有人含糊不清。

鲁智深坐在第一排,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面前摊着一本薄册子,正是萧让新编的《军中常用字三百》。这册子巴掌大小,每页十个字,有图有文,倒也通俗易懂。

“奶奶的,这笔画比禅杖还难耍。”鲁智深嘟囔着,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那笔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旁边的林冲写得认真,已经工工整整抄了三行。他见鲁智深那模样,低声笑道:“师兄,写字讲究手腕放松,你这么绷着,字都僵了。”

“洒家宁可耍六十二斤的禅杖,也不愿捏这轻飘飘的笔杆子。”鲁智深抱怨着,却还是照着林冲的示范,稍微松了松手。

文吏继续教:“这个字念‘箭’,弓箭的箭。左边是个‘竹’字头,因为最早的箭杆是用竹子做的;右边是个‘前’,表示向前射出去。”

一个年轻都头举手问道:“先生,那为啥不直接画个箭的样子?这不更明白?”

帐篷里响起一阵低笑。文吏也不恼,耐心解释:“若每个字都画图,那得画多少?而且‘箭’字不光指箭矢,还能组词,比如‘箭在弦上’、‘光阴似箭’,画图就不好表达了。”

“哦……”那都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陆啸带着裴宣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陆啸摆摆手:“坐,坐,继续上课。”

文吏有些紧张,陆啸笑道:“不用管我们,该教什么教什么。我们就是来看看夜校办得如何。”

文吏定了定神,继续教下一个字:“这个字念‘令’,军令的令。上面是个‘今’,

陆啸在帐篷里转了一圈,看众人写字。林冲的字已经颇见功底,关胜、呼延灼这些将门之后也写得不错。普通都头就差了些,但大多认真。只有鲁智深,面前的纸上墨迹团团,像打翻的砚台。

陆啸走到鲁智深身边,俯身看了看,忍住笑:“智深兄弟,你这字……颇有气势。”

鲁智深老脸一红:“哥哥莫取笑,洒家这手只会耍禅杖,捏笔就跟绣花似的,别扭!”

“慢慢来。”陆啸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个“鲁”字,“这是你的姓,先把这个字练好。每天写十遍,一个月后保证认得,也会写。”

鲁智深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嘿!这字上面像不像个鱼头?

众人都笑了起来。陆啸也笑:“这法子好,记字就是要找自己熟悉的联系。”

又转了会儿,陆啸和裴宣退出帐篷。夜风微凉,远处其他营寨的灯火星星点点。

“办得如何?”陆啸问裴宣。

裴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翻边答:“前军夜校,应到六十八人,实到六十四人。缺席四人,两人巡哨,一人病假,只有一人无故不到,已记录在案,按条例罚半月饷银。”

“这么严?”陆啸挑眉。

“令出必行。”裴宣面无表情,“既然定了规矩,就得守。不过那缺席的什长听说要罚饷,肠子都悔青了,说明日一定补上。”

陆啸点头:“是该严些。走,去水军营看看。”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半山腰是工坊区,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一座新建的工匠工棚里,三十多个年轻工匠正在上课。教课的是个老账房,正讲着算盘用法。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老账房念着口诀,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台下工匠们人手一把小算盘,跟着拨弄。这些手能打造精密弩机、能锻出百炼钢的巧手,拨起算珠来却笨拙得很。一个年轻匠人急得满头汗,算珠就是不听使唤。

老账房走过去,耐心示范:“手腕要稳,手指要轻。你打铁时锤子怎么握的?就那个劲头,收着七分,用着三分。”

年轻匠人若有所思,调整了姿势,再拨,果然顺了些。

陆啸在窗外看了会儿,对裴宣低声道:“工匠学算数,比识字更重要。将来他们中有人要管物料,要计工分,不会算账可不行。”

裴宣记下:“明白,下次调整课程,工匠夜校多安排算数课。”

走到水军营时,已是亥时初刻。水军营寨扎在鸭嘴滩旁,夜风带着水汽,有些湿冷。最大的一艘船——不是战船,而是艘改造过的运粮船——停在岸边,甲板上架着篷布,点着四盏风灯。几十个水军头目正聚在甲板上上课。

教课的是萧让本人。他面前摊着一本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讲解地理。

“这是梁山泊,咱们的老巢。往北是黄河,过了黄河是河北路。往南是徐州,往东是大海……”萧让指着地图,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一个水军都头举手问:“萧先生,这大海到底有多大?比梁山泊大多少?”

萧让笑了:“这么说吧,梁山泊在大海面前,就像这碗里的水比整条黄河。李俊头领的船队南下,走了两个月,还没看到大海的另一边。”

众人啧啧称奇。另一个问:“那咱们要是从海上往北走,能到金国老家吗?”

“能。”萧让肯定地说,“只是海上风浪大,没走过的不敢去。等咱们水军练得更强,造出更大的船,说不定哪天就直捣黄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