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久没休息了?”朱琳问。
“三天了。”小翠走过来,眼里带着血丝,“李工说,不找到最优参数就不离开车间。我和她轮班,她值夜班,我值白班。”
朱琳看了看这两个从一九二〇年就跟随自己的女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从智利到韩城,从抗日战争到全国解放,她们始终在技术攻关的第一线。
“注意身体。”她最终只说了一句,“我需要你们健康地工作十年、二十年。”
“总指挥,”李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最新试样的检测报告,“第七百三十六次试验,亚晶界完全消除。我们找到了最优参数组合。”
报告递到朱琳手中。电子显微镜照片显示,那片单晶叶片的组织结构完美无瑕,就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成品率?”朱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按照这个参数,预计可以稳定在35%以上。”李燕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设备状态良好,下个月可以达到40%。”
“好。”朱琳合上报告,“通知生产准备组,可以开始小批量试制了。”
这个消息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整个车间。压抑的欢呼声响起,许多人红了眼眶。上千次失败,两个多月的日夜奋战,终于看到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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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项目协调会。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从西北、沈阳、哈尔滨调来的工程师们齐聚一堂,许多人是抗战时期在韩城一起工作的老战友,解放后分散到各地,如今因为三转子发动机项目重新相聚。
黄文瀚站在投影幕前,展示着最新的进展:“单晶叶片攻关取得突破,燃烧室隔热涂层工艺成熟,高压压气机完成初步设计……现在最大的难点在传动系统。三套转子,不同的转速,要在高温高应力下稳定运行,对齿轮材料和润滑系统都是巨大挑战。”
程大斌接话:“重型直升机项目已经转移到哈尔滨,给我们腾出了场地和部分技术人员。但三转子发动机的复杂度,比我们以前搞过的任何发动机都高一个数量级。”
朱琳坐在第一排,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些困难——火种系统留下的图纸上,每一个标注都意味着无数的技术难关。但她更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有能力攻克这些难关。
“总指挥,”一位从沈阳来的年轻工程师举手,“关于润滑系统,我们有个想法……”
会议持续到深夜。一个个技术难题被提出,一个个解决方案被讨论。材料科学家、机械工程师、热力学专家、控制理论研究者……不同专业的人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头脑风暴。
这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力量——朱琳看着这一幕,想起了二零二四年的那些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如今,在这个时空的一九四九年,同样的模式正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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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时,已是凌晨。
朱琳把黄文瀚和程大斌叫到办公室:“魏子清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收到密电,”黄文瀚压低声音,“已经接触到了三个罗罗公司的工程师,都是搞涡轮机械的。其中两个表示有兴趣,但要求看看我们的技术条件。”
“给他们看。”朱琳果断地说,“不是最核心的,但足以证明我们的技术水平。告诉魏子清,待遇不是问题,家属可以一起接来,孩子上学我们安排。”
“如果他们要求看发动机实物……”
“可以安排他们参观玲珑系列发动机的生产线。”朱琳早有准备,“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我们有完整的工业基础,有二十年积累的技术团队,只缺最顶尖的那块拼图。”
程大斌感慨:“总指挥,您这一步棋,走得大胆。”
“一九四五年我们搞到了德国的喷气发动机专家,一九四六年我们从美国挖来了航空材料学者。”朱琳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现在,是该从英国引进涡轮专家的时候了。冷战给了我们机会——大国对抗,小国选边站队,顶尖人才想要找一片能安心做研究的净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厂区灯火通明,实验车间的光芒最是耀眼。
“两年,”她轻声说,“给我两年时间,我要让三转子发动机点火成功。然后,下一代战略轰炸机、下一代重型运输机、下一代大型客机……都有了心脏。”
黄文瀚和程大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从智利到韩城,从玲珑一号到强-5,他们跟着总指挥走了二十九年。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齐声说。
朱琳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第一缕晨光正在天际线处泛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关于航空动力的技术攻坚战,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她知道,当三转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时,中国航空工业将真正站到世界的最前沿。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带领这支从一九二〇年就开始积累的技术团队,走完这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