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毫米机炮的怒吼成为海面上的第二重奏!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挥舞的火鞭,精准地抽打在脆弱的登陆艇上。木制或薄钢板的艇身被轻易撕裂,海水疯狂涌入,艇上的日军士兵成片被打倒,或是随着倾覆的小艇坠入冰冷的海水。有些登陆艇尚未抵达浅水区,便已化作燃烧的残骸。
滩头,死亡的盛宴。
侥幸躲过空中屠杀、冲上滩涂的第一波日军,双脚陷入冰冷的淤泥,还没来得及庆幸,更原始的恐怖便已降临。
“啊——!”惨叫声在黑暗中格外凄厉。锋利的、经过防腐处理的竹签,从淤泥中穿透了他们的军靴和脚掌!剧痛让士兵失去平衡摔倒,而身下,是更多隐藏的竹刺!整个先头部队的冲锋阵型,瞬间被这片“竹刺地狱”搅得人仰马翻,痛苦的哀嚎取代了冲锋的嚎叫。
“地雷!有地雷!”后续跟上的日军惊恐地发现,在看似能通行的地方,接二连三的爆炸将同伴撕碎。反坦克地雷炸断了试图提供支援的装甲车履带,而隐蔽性更强的步兵地雷和诡雷,则不断收割着工兵和步兵的生命。
“射击!压制滩头!不许他们建立阵地!”王铁柱一声令下,潜伏在侧翼和后方预设阵地的西北军战士们开火了。装备了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手(少量)和机枪手,冷静地点杀着在竹签和地雷中挣扎的日军军官和机枪手。中华一型半自动步枪清脆的连发声,与重一型重机枪沉稳的咚咚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然而,日军毕竟兵力占优,且其战斗意志不容小觑。在遭受惨重初始伤亡后,后续部队在军官的强力驱赶下,开始不计代价地分散冲锋,试图用人海冲过死亡地带,扑向守军火力点。
就在这时,守军真正的重型铁拳,终于挥出。
“重炮群!五发急速射——放!”赵海川对着电话怒吼。
隐藏在金山卫纵深丘陵反斜面的155毫米重炮群,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炮弹划破夜空,越过滩头挣扎的日军,狠狠砸在浅海区域和滩头边缘!那里,正是日军后续登陆艇试图靠岸、人员物资相对密集的区域!
“轰——!!!”
比空中炸弹更加沉重的爆炸在浅海和滩头响起,巨大的水柱夹杂着破碎的船体和人体冲天而起。冲击波甚至将滩头上一些日军直接震晕。这轮炮击,不仅严重破坏了日军的登陆节奏,更彻底断绝了滩头日军快速获得重武器支援的希望。
天空、海面、滩头、纵深……立体而协同的打击,让日军这支志在必得的登陆部队,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内,便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松井石根寄予厚望的“奇兵”,尚未真正踏上中国土地的核心区域,便已在金山卫这片“预设坟场”血流成河。
南京,迷雾中的大迁徙。
几乎与金山卫炮火轰鸣的同时,南京下关码头的转运工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委员长甚至调动了部分嫡系部队的运输车辆,在主要干道组成护送车队,沿途“戒备森严”,将一队队扶老携幼的百姓送往码头。码头上,灯火通明(有严格的防空遮蔽),广播里循环播放着“保卫大南京,建设钢铁防线”、“疏散是为了更好地战斗”的口号。官员、军警、学生志愿者穿梭忙碌,场面宏大而“有序”。
这一切,通过不同渠道,被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最终汇集到松井石根和东京大本营的案头。画面感极强:中国正在将其首都变成一座巨大的兵营和堡垒,并且不惜代价转移民众以支撑长期血战。这无比契合他们对中国“顽固抵抗”、“欲打持久消耗战”的判断。
金山卫的“意外”惨败,与南京“坚定”备战的景象叠加在一起,在松井石根心中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战略上的深度焦虑攫住了他。他开始严重怀疑,即使付出惨重代价突破了金山卫,等待他的,是否是一个比上海更加坚固、更加残酷的南京“绞肉机”?而他的兵力,在上海正面战场的巨大消耗和金山卫的惨重损失后,还剩下多少可以投入这场看似无底洞的攻城战?
杭州湾的潮水,冲刷着金山卫滩头日益染红的泥沙。黄浦江的波涛,映照着南京下关码头不灭的灯火。一实一虚,一死一生,共同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战略迷图,让侵略者深陷其中,进退维谷。朱琳的棋局,正从淞沪的艰难相持,悄然转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下一阶段。而南京那座古城,其命运的齿轮,也在无数人未眠的奔忙与远方隆隆的炮声中,向着一个与历史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