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12月20日 - 12月21日
地点:南京,卫戍司令部
上海的陷落已成定局,但溃退的洪流并未将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彻底冲垮。在朱琳的统一调度与严令下,西北抗日救国军各部如同最坚固的砥柱,在混乱的西撤路线上数次实施阻击和反向突击,不仅迟滞了日军的追击锋芒,更将许多被打散、失去联络的团、营级部队重新收拢、组织起来。这些部队番号各异,有中央军、有地方军,他们原本可能沦为散兵游勇,但在有效的指挥和接应下,迅速被整编成临时战斗群,配发有限补给,纳入沿吴福线、锡澄线至南京外围的梯次防御体系。当张琪的第六师从血战后的宝山战场撤下,与朱振斌、郑富兵等主力师在南京外围会合时,这支临时凝聚的力量,加上陆续抵达的各路友军残部,竟已达到五万余人,成为南京城外一道由意志和钢铁初步铸就的新防线。挖战壕、修碉堡、布设雷场,在冬日萧瑟的田野上,防御工事以惊人的速度延伸。
12月21日,南京卫戍司令部,气氛凝重。
蒋介石端坐主位,两侧是将星云集,何应钦、白崇禧、蒋百里、唐生智……以及刚刚风尘仆仆赶到的朱琳。上海的战火硝烟似乎还沾染在她的军大衣上,但她的眼神却清澈冷静,与会议室内弥漫的焦虑、疲惫乃至些许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诸位,”蒋介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上海战事已告一段落,南京乃首都所在,国际观瞻所系,必须坚守!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守城方略。”他目光转向朱琳,“朱总指挥,你部自淞沪以来,战功卓着,对敌情亦有独到判断。如今局面,你有何见解,不妨直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朱琳身上。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在战场上赢得无数敬畏的名字,此刻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期待与审视。
朱琳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径直走到巨大的南京及周边态势图前,李萍紧随其后,手中拿着厚厚的资料夹。“委员长,各位长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首先汇报当前要务核心——民众转移。得益于前期‘备战疏散’的铺垫与有效组织,下关码头转运能力已至极限,但秩序尚存。按目前进度,配合水生所部船只及征调的轮渡,我预计十日内,可将城内绝大多数非战斗人员安全转移过江。此乃守城之基,民心不乱,军心乃固。”
众人闻言,精神略振。能在如此混乱局面下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其次,敌军动态。”朱琳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长江,“松井石根在上海被我军迟滞消耗,其主力虽跟进攻势,但锐气已挫,且其后勤线拉长,对即将到来的严冬准备不足。更重要的是,”她指尖重重一点江阴要塞的位置,“我判断,日军为打通长江航道,便利其兵员物资输送并威胁我南京侧后,必会首先集中海空力量,猛攻江阴要塞!此地将承受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将领:“至于日军地面部队抵达南京外围并发起大规模攻城的时间,我综合其现有位置、我外围阻击强度及天气因素判断,其先头部队很可能在12月25日左右迫近城垣。而我西北抗日救国军,将在外围预设阵地至城垣之间,层层设防,节节抵抗,誓要让倭寇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寂静。清晰的时间表、明确的判断、决绝的态度,与许多人脑海中混乱悲观的想象截然不同。
“荒谬!”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哼打破了寂静。坐在蒋介石左下首的唐生智豁然站起,他面色因激动而有些涨红,指着朱琳,“你一个黄毛丫头!在上海打了几个胜仗,就敢在这里对整个南京防务指手画脚?毛都没长齐,懂得什么叫大军团防守,什么叫固守国都吗?!纸上谈兵,徒乱人意!”
这话极为刺耳,不少将领皱起眉头。蒋百里微微摇头,何应钦眼观鼻鼻观心,白崇禧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朱琳的反应。
朱琳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她转身,正面迎着唐生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唐长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朱琳是女子,不是男子。‘毛长齐’与否,既非衡量将领才能的标准,更不是您在如此军国重事会议上,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理由。这很失礼,也无助于解决问题。”
她不等唐生智反驳,抬手示意李萍和门口待命的十几名携带工具的通讯兵:“既然唐长官质疑我的能力,认为我是‘纸上谈兵’,那么,我们不妨当场验证。请委员长和诸位长官移步沙盘室。李萍,带人按最新情报,复原南京及近郊地形地貌、我军部署、敌军可能进攻路线。”
很快,巨大的沙盘室内,一座微缩的南京城及其周边山水、道路、工事群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各方兵力标记清晰。
朱琳走到沙盘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唐长官,口说无凭,推演为证。此刻,我扮演日军指挥官松井石根,您扮演南京守军指挥官唐生智。由您先部署防御,我来进攻。我们就在这沙盘之上,见真章,如何?”
这挑战直截了当,充满自信。唐生智脸色变幻,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退缩?他重重哼了一声:“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花样!”当即走到沙盘另一端,开始调动代表守军的蓝旗,依据他设想的“固守城墙、重点布防”思路进行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