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钟静敏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光刻精度控制,目前我们的设备极限是0.3微米,但要稳定达到这个精度,需要更精密的控制系统。二是材料纯度,高纯度硅晶体的量产工艺还不够成熟。”
“预计什么时候能突破?”
钟静敏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坚定地说:“最迟明年二月。我们计划在一九四九年春节前,拿出第一片可量产的0.35微米工艺芯片样品。”
朱琳看着他们,缓缓点头:“我相信你们。”
这四个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朱琳话锋一转,“我要的不只是实验室样品。我要的是能够装到数控机床上、装到飞机航电系统里、装到舰艇雷达上的实用芯片。要稳定,要可靠,要能批量生产。”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朱琳站起身,走到窗前。从三楼望出去,整个厂区尽收眼底。远处的生产车间正在运转,近处的研发大楼灯火通明。
“静敏,你记住。”她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现在做的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几台机床不停工,不只是为了几架飞机能起飞。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打地基——电子工业的地基。”
“未来所有的先进技术,计算机、通信、自动化、人工智能……全都建立在这个地基之上。如果地基打不好,楼盖得再高也会倒。”
钟静敏郑重地点头:“总指挥,我明白这个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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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工厂时,天色已近黄昏。
卫士汽车驶向机场的路上,刘军看着妻子平静的侧脸,有些疑惑:“媳妇,你今天怎么什么话都没多说?就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
“然后就高兴地离开了?”朱琳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军哥,你看到实验室里那些人的状态了吗?”
刘军想了想:“很专注,很认真。”
“对。”朱琳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投入到研究中的状态。钟静敏是我从湖南带出来的人,她不会跟我说假话。她说明年二月,那就一定能做到。”
她顿了顿,轻声说:“有时候,领导者不需要说太多话。看到团队在正确的轨道上全力以赴,这就是最好的状态。说多了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刘军若有所思地点头。
车子驶入虹桥机场。运-4专机已经做好起飞准备,机组成员在舷梯旁等候。
登机前,朱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上海的方向。暮色中的城市已经开始亮起灯火,那些光芒虽然还不像后世那样璀璨,但已经透露出勃勃生机。
她知道,在那些灯火之中,有一处实验室正亮着不灭的光。那里的人们正在为一个民族的未来,默默耕耘。
飞机起飞后,朱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刘军递过一杯热水:“累了就睡会儿。”
“不累。”朱琳接过水杯,“我在想,等芯片成功了,咱们该启动下一个项目了。”
“什么项目?”
“集成电路。”朱琳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着光,“单片的芯片只是开始。把多个芯片集成到一起,做成更复杂、功能更强大的集成电路,那才是真正的大厦。”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朱琳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思绪却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
明年,一九四九年。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儿子韩生今年十五岁,即将上高中。等他大学毕业时,看到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已经有了自己的计算机,有了自动化的工厂,有了四通八达的高速铁路?
她不知道所有细节,但她知道方向。
只要芯片这个基石打牢了,一切皆有可能。
飞机降落在蒙古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朱琳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远处,工业区的灯火依然通明。近处,卫士汽车的车灯划破黑暗。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个时代的技术突破,正在上海那座安静的实验室里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