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蒙古工业区。
卫士汽车驶入家属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听到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
车停在门前,朱琳推开院门,屋里立刻传来韩生的声音:“爹!娘!”
十五岁的少年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朱琳看着儿子,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下子消散了。
“饺子刚下锅,马上就能吃了。”韩生接过母亲脱下的棉大衣,“魏红姐姐刚才还在,她回去帮李萍阿姨包饺子了。”
刘军拍拍儿子的肩膀:“长高了。”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朱琳洗了手走进厨房,看到锅里翻滚的饺子,案板上还摆着几盘凉菜——酱牛肉、拍黄瓜、凉拌海带丝,都是韩生自己做的。
“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朱琳有些惊讶。
“跟李萍阿姨学的。”韩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说娘您工作忙,让我学着照顾自己。”
朱琳心里一暖。她看向客厅,刘军已经在桌边坐下,正从提包里往外拿东西——那是从上海带回来的礼物。
“儿子,过来。”刘军招手,“这是给你和魏红的。”
那是两本精装的笔记本,封面是皮革的,内页是上好的道林纸。还有两支钢笔,笔尖闪着金黄色的光泽。
韩生眼睛亮了:“谢谢爹!”
“你娘还给你李萍阿姨带了东西。”刘军取出一个丝绒小盒,“等会儿送过去。”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警卫员小张带着另外两个战士走进来,手里还提着酒和糖果:“首长,过年好!”
“来来,坐。”刘军笑着招呼,“都忙了一年了,今晚一起过年。”
年夜饭摆上桌时,窗外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朱琳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人们——丈夫、儿子、这些跟随多年的警卫战士,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刘军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小心地看了朱琳一眼。朱琳微微一笑:“过年,允许你喝一杯。”
“就一杯!”刘军赶紧保证。
饺子热气腾腾,菜肴简单却可口。大家说着这一年的工作,聊着家常,气氛轻松而温暖。韩生说起学校的事,说他明年要读高中了,想学电子专业。
“为什么想学电子?”朱琳问。
“因为娘在做芯片。”韩生认真地说,“我想以后帮您。”
朱琳和刘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吃完饭,几个战士抢着收拾碗筷。韩生拿着礼物去了隔壁,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传来魏红惊喜的笑声。朱琳看向窗外,李萍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刘军喝了酒,脸上泛着红光。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是一年。”
“又是一年。”朱琳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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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李萍家,同样温馨热闹。
魏红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胸针,银质的底托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太漂亮了!”十六岁的少女眼睛发亮,“朱琳阿姨真好!”
李萍笑着摸摸女儿的头:“还不快谢谢叔叔阿姨。”
魏钟坐在沙发上,和刘军一样喝着小酒。两个从湖南逃难时就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此刻褪去了军人的凌厉,就像普通的邻家大叔一样聊着天。
“听说苏联那边动静不小。”魏钟压低声音,“他们搞到了咱们的火龙二号,现在图-16已经开始量产了。”
刘军点点头:“总指挥说,这是计划中的事。让他们在涡喷发动机这条路上使劲跑吧。”
“那咱们的强-5……”
“明年开春交付部队。”刘军喝了口茶,“涡扇发动机的轰-6已经服役了,强-5上了共轴反转发动机,性能数据……暂时保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是二十八年并肩作战沉淀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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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在厨房里收拾。李萍比朱琳大五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明亮。她一边洗碗一边说:“妹子,这次去上海,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朱琳擦着灶台,“芯片实验室进度不错,明年二月应该能出样品。”
“那就好。”李萍顿了顿,“前段时间看你愁眉不展的,说是芯片库存快没了。我还在想,苏联那边不是也搞来不少精密机床吗?不能先用着?”
朱琳笑了:“萍姐,苏联那些机床,跟咱们的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她把擦干净的碗放进柜子:“记得去年咱们跟苏联做技术交换吗?用轰-6的全套技术,换他们的精密机床。”
“记得啊。”李萍说,“程大斌带队去的,回来还说苏联人挺大方。”
“那是咱们给他们看的,都是些普通机床。”朱琳压低声音,“真正的好东西,咱们藏起来了。给苏联看的,是咱们愿意让他们看的。苏联人以为咱们基础薄弱,需要他们的设备,所以才会那么痛快地交换。”
李萍恍然大悟:“所以……你给苏联的轰-6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