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碾碎了青竹镇的夜。
林疏桐坐在屋檐上,指尖的灵果被咬出清脆的响。
她望着镇外腾起的尘烟,风里飘来铁锈味——是修士们用符篆催马的血煞气。
老槐树下的自由修行者们早散了,白发散修拽着孩童躲进书斋,老醉汉抱着酒坛缩在柴房,只留她和谢沉渊立在月光里。
清道团。谢沉渊的声音像淬了冰,他望着尘烟中逐渐清晰的旗帜,万剑阁的玄铁旗,苍梧宗的云纹幡...还有我当年亲手整顿过的执法堂令牌。他腰间的剑微微震颤,不是要出鞘,倒像在冷笑。
为首的骑者勒住马,玄色道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半枚铜戒——那是谢沉渊当年亲手为亲传弟子楚衡打造的勤修戒,刻着天道酬勤四字,如今被磨得发亮。
楚衡的脸绷得像块冰,目光扫过林疏桐时淬了毒:师尊,您可知这妖女做了什么?
她教散修偷懒,让凡人躺平,连筑基都要靠吃灵食!
天道的雷劫已经劈了三次青竹镇——
所以你们就来替天行道?林疏桐晃了晃腿,把果核弹进旁边的瓦罐,上次雷劫劈歪了,劈碎了我晒的梅干;上上次劈断了老槐树的枝桠——倒是没伤着人。她歪头笑,看来天道也没那么想杀我嘛。
楚衡的指尖掐进掌心:您这是强词夺理!
天道奖勤罚懒,本就是最公平的规则!他翻身下马,铜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师尊,您当年在雪崖上打坐七日七夜,在火山口炼剑三月三旬,才修得如今的境界。
若人人都学这妖女躺平,修真界要乱成什么样子?
谢沉渊向前一步。
他的影子罩住楚衡,像一片突然压下来的云:我确实努力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有千钧重,我在雪崖见过十二岁的小修士,因为偷懒打了个盹,被雷劫劈成焦炭;在火山口见过百岁散修,拼尽最后一口灵气也够不着筑基门槛,抱着剑匣咽了气。
他们比你我更努力,可天道给了他们什么?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面青铜镜。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无数画面:雪崖上焦黑的骸骨,火山口破碎的剑匣,还有某个深夜里,他自己跪在雷雨中,看着最疼爱的小师妹因突破时分神被雷劫撕碎——鲜血溅在他刚炼成的剑上,烫得他握不住剑柄。
楚衡的呼吸乱了。
他望着镜中画面,喉结动了动:那...那是他们不够虔诚!
虔诚?谢沉渊的冷笑像刀,当年你练剑时,我让你在冰潭里站三天三夜,你说冷,我骂你娇弱;你说饿,我骂你贪心。
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在教你修行,是在把你变成另一个我。他转动铜镜,镜面映出林疏桐的影子:她在破庙睡觉能得温玉髓,在枯井发呆能悟古功法。
不是天道厌弃她,是天道在告诉我们——修行不该只有一种活法。
林疏桐忽然笑出了声。
她从屋檐跳下来,站到谢沉渊身侧:楚衡小友,你师尊现在可护短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灵果,上次我被苍梧宗的人推了一把,系统反弹了十倍力道,把那家伙弹进了河里。
你猜他说什么?她学谢沉渊的语气:这反震术不错,下次推人的时候记得站远点。
楚衡的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十名金丹修士同时祭出法宝:青锋剑、火灵珠、困仙索,在夜空下织成一张网。动手!他吼道,先拿下谢沉渊,再抓那妖女!
谢沉渊的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抬手一扬,所有攻击撞在镜面上,又顺着光纹反弹回去。
青锋剑刺穿了火灵珠的主人左肩,火灵珠炸碎了困仙索修士的法袍,十道攻击像无头苍蝇般在清道团里乱窜,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疏桐啃完最后一口灵果,随手把果核扔向谢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