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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车铃催别,木寄长思(1 / 2)

第三百二十九章:车铃催别,木寄长思

立秋的风卷着槐叶掠过木坊时,周亦安正在给苏晚樱刻一支竹笛。竹管被砂纸磨得泛着玉色,笛孔周围刻着圈细碎的樱花纹,是他攒了三个通宵的功夫——苏砚辰今早从镇上带回消息,城里的学堂收插班生,他要带晚樱去读新式学堂,三日后就动身。

“亦安哥,你看我哥买的新书包!”苏晚樱的声音像串被风吹响的银铃,她背着个藏青色的帆布书包,辫子上的红绒绳换了条更宽的,末端缀着周亦安刻的桃木小鱼,“先生说城里学堂不用背三字经,要学算术和格致,还能看会动的画片呢!”

周亦安抬头时,竹笛的最后一个孔刚刻完。他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像去年河滩上那只断线的蝴蝶风筝,既亮得晃眼,又让人心里发空。“试试笛音。”他把竹笛递过去,指尖的木屑蹭在她手背上,像撒了把细沙。

苏晚樱把笛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清越的音在木坊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好听!比李铁蛋那支陶笛好听一百倍!”她又吹了个长音,眼睛弯成月牙,“亦安哥,等我学会了新曲子,写信教你好不好?”

“好。”周亦安点头,目光落在她书包侧袋里露出的木刺猬——那是他去年刻的,她一直带在身边。他忽然想起今早苏砚辰来找他,蹲在门槛上抽了袋烟,说“城里学堂教的东西多,能让晚樱多见见世面,总比窝在村里强”。

“哥说城里有卖西洋糖的,像玻璃球一样,含在嘴里会冒泡泡。”苏晚樱数着书包里的东西,“我带了你的木鸟,还有娘腌的萝卜干,先生说城里菜齁贵,省着点吃。”她忽然停住,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往他手里塞,“给你的,我攒的。”

是块被摩挲得发亮的梨木板,上面用炭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亦安哥勿念”“按时吃饭”“木坊漏雨记得补”,最后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标着“樱樱”。周亦安捏着木板,边缘被磨得圆润,显然是揣在兜里带了许久。

“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苏晚樱的声音低了些,辫子垂在胸前,“别总啃干馒头,我娘会给你送菜的。还有那株酸枣苗,记得浇水,我冬天回来要吃它结的果子。”

周亦安的喉结动了动,从工具箱里翻出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十二支小木牌,每月一支,正月刻着梅花,二月刻着杏花,直到腊月刻着雪团,每支背面都藏着个“安”字。“每月翻一支,”他把木盒往她书包里塞,“就像我在跟你说话。”

苏晚樱刚要说话,苏砚辰背着个大包袱走进来,里面装着被褥和书本,帆布包角磨出了毛边。“都收拾好了?”他拍了拍妹妹的头,目光落在周亦安手里的梨木板上,忽然笑了,“这丫头,从小就爱瞎操心。”

他从包袱里抽出本线装书递给周亦安:“这是我托人买的《天工开物》,里面有讲木构的法子,比我那本《营造法式》还细。你照着琢磨,等我们回来,说不定能一起盖座带飞檐的木楼。”

周亦安摸着书皮上的烫金大字,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他想起三年前苏砚辰走时,也是这样递给他一本《考工记》,说“多看看总没坏处”。那时的少年还带着青涩,如今眉眼间已添了沉稳。

“我给你们做了两个木匣,”周亦安转身从里屋抱出两个匣子,“大的放衣物,小的放零碎物件,匣底垫了防潮的油纸。”

苏砚辰打开大匣,里面用隔板分成了几格,放着叠好的衣物正合适,匣盖内侧刻着“一路平安”四个字,周围绕着缠枝纹。“你这手艺,去城里开铺子准能火。”他笑着把包袱里的东西往里装,忽然摸到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袋炒得喷香的南瓜子,“你咋知道晚樱爱吃这个?”

“听见她跟李铁蛋念叨过。”周亦安低头擦笛子,耳尖泛着红。他没说,是昨夜听见她在院里跟娘撒娇,说“城里没有南瓜子,想亦安哥炒的那种”。

傍晚的炊烟混着饭香漫进来时,苏清圆端来一大碗红烧肉,油汪汪的,颤巍巍的,是周亦安最爱吃的。“亦安多吃点,”她往他碗里夹了块带皮的,“往后没人跟你抢了,更要多吃点好的。”

苏晚樱扒拉着米饭,忽然把碗里的肉都夹给周亦安:“亦安哥吃,我在城里能买到酱肘子,比红烧肉还香。”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米粒戳得乱七八糟。

“傻丫头,”苏砚辰往她碗里添了勺汤,“放假就回来,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给周亦安满上酒,“我在城里租了间带院的房子,你要是想我们了,就来住几天,我带你去看蒸汽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