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磨盘上的年轮
晨光刚漫过磨坊的窗棂,苏清圆就听见磨盘转动的“吱呀”声。推开门,见王大爷正弓着背推磨,谷粒从漏斗里簌簌落下,在磨盘间碾成细碎的粉,混着晨光扬起细小的金尘。
“您怎么不多歇会儿?”她赶紧上前接过磨杆,木质的杆身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带着温温的潮气。
王大爷直起身捶捶腰,看着磨盘上渐厚的粉层笑:“这老物件,三天不转就生锈。你太爷爷当年总说,磨盘转得勤,日子才活得顺。”他指着磨盘边缘一圈圈浅痕,“你看这些纹路,每道都是一年的年轮,转得越密,家底越实。”
苏清圆推着磨,忽然发现磨盘侧面新刻了道浅痕,比旁边的旧痕清晰些。“这是您刻的?”
“昨儿夜里加的,”王大爷点头,“算上这道,正好三十年。你太爷爷刻了十五年,我接过来又刻了十五年,往后啊,该轮到你们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枚黄铜钥匙,“磨坊后院那口井,钥匙给你。天旱的时候,磨盘得靠井水湃着才不容易裂。”
钥匙沉甸甸的,上面还挂着个小铜铃,晃一下就“叮铃”响。苏清圆想起昨晚李奶奶给的薄荷糖,糖纸里夹着张纸条,写着“井台上的石板,左数第三块能撬开,底下藏着修磨盘的工具”。
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是镇上的邮递员。“苏同志,您的包裹。”绿色的邮包里,是陈默寄来的新账本,封皮上印着“新时代磨坊记”,第一页空着,只画了个小小的磨盘图案。
“这是让咱们接着往下记呢。”王大爷翻着账本笑,“你太爷爷记的是‘谷三斗,磨八斤粉’,我记的是‘ ized(机械化)半亩地’,到你们这代,该写‘电商订单:荞麦粉五十斤’了。”
磨盘还在转,粉越积越厚,苏清圆用木刮板轻轻刮下来,指尖沾着细粉,像沾了层月光。她忽然明白,所谓签到,从来不是打卡那么简单——是接过钥匙的重量,是刻下新痕的勇气,是让磨盘上的年轮,在自己手里再添上一圈。
日头爬到头顶时,她在新账本上写下第一行字:“三月十六,磨盘转了一百二十圈,出粉十七斤,够李奶奶做三十碗面。”写完抬头,见王大爷正往磨盘里添新收的谷种,金色的颗粒落在粉层上,像撒了把星星。
磨盘转动的声音里,铜铃偶尔叮铃响,和着远处的蝉鸣,成了新的晨曲。
午后的阳光把磨坊晒得暖洋洋的,苏清圆正对着新账本核账,忽然听见井台方向传来“叮铃”声——是那串挂在钥匙上的铜铃。她跑出去看,见陈默正蹲在井边,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桶沿还沾着新汲的井水。
“刚从镇上回来,路过就来看看。”他把桶往石台上一放,水花溅在井台的石板上,“王大爷说你在学记账?我带了台旧计算器,按键大,你看着方便。”计算器外壳有些掉漆,但屏幕擦得锃亮,显然是特意打理过的。
苏清圆刚要道谢,陈默忽然指着左数第三块石板:“李奶奶给你捎信了,说这底下的工具该上油了。”他伸手一撬,石板应声而起,王大爷父亲的手温似的。
两人蹲在井边给工具上油时,陈默忽然笑了:“你看这磨盘的年轮,像不像咱们的签到记录?一圈圈,都是日子攒的。”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是枚磨盘形状的徽章,“我找铁匠打的,给你当书签。”徽章背面刻着行小字:“每圈转动,都是向日子问好。”
苏清圆把徽章别在账本上,系统光屏突然亮起:“触发“新老交替”任务——用现代工具记录传统工艺,可解锁“时光接口””。她看着陈默用手机拍下磨盘转动的视频,又看着自己在账本上记下“今日出粉二十斤,麸皮五斤”,忽然觉得这接口早就有了——是计算器算着老秤的十六两,是手机拍着磨盘的年轮,是徽章别在泛黄的账页上。
王大爷扛着新收的谷穗回来时,正撞见苏清圆教陈默认磨盘上的刻痕。“这道是1985年的,那年大旱,磨盘差点裂了;这道是2000年的,你爸来帮忙修过漏斗……”阳光穿过三人的身影,在磨盘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三道新的年轮,轻轻拓在旧痕上。
傍晚收工时,苏清圆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幅小画:磨盘旁站着三个人,王大爷在添谷,陈默在拍照,她在记账,井台的铜铃正飘着音符。画旁写着:“三月十六,磨盘转了一百八十圈,收了陈默的计算器,学了认刻痕,日子像磨盘上的粉,越碾越细,越细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