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紫荆关外。
俄木布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伏在马鞍上,透过夜色望向三里外的清军营寨。营中灯火稀疏,哨塔上的人影在打哈欠——连续三日猛攻,建奴也累了。
“马将军,你确定要从正面突袭?”俄木布压低声音,问旁边同样伏在草丛里的马科。
马科脸上刀疤在月光下更显狰狞:“正面是幌子。我率三百死士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你带蒙古骑兵绕到后营,烧他们粮草。”
“粮草?”俄木布皱眉,“探马不是说建奴粮草在三十里外的临时营地吗?”
“那是假的。”马科冷笑,“我年轻时在辽东跟建奴打过仗,他们习惯把粮草放在大营最显眼处,以为没人敢烧。多尔衮也不例外——你看后营那片空地,表面上啥也没有,但每天都有重兵把守,还故意绕开走。此地无银三百两。”
俄木布佩服地看了马科一眼。老将就是老将。
“好。一刻钟后,你这边先动。看到后营火起,就撤退,别恋战。”
两人击掌。马科带着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死士,悄悄向清军前营摸去。这些人都是关城守军中受伤较轻的,人人腰缠火药包,怀里揣着火折子。
清军哨兵终于发现了动静:“什么人——”
“杀!”马科暴起,一刀砍翻哨兵。
三百死士如猛虎出闸,撞入清军前营。他们不杀人,专砍帐篷绳索,扔火药包,点火。一时间,前营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敌袭!敌袭!”清军仓促应战。
中军大帐,多尔衮被惊醒。他披甲冲出,看到前营火光,眼神一冷:“多少人?”
“约三四百,都是步兵。”苏克萨哈急报。
“三四百就敢夜袭?”多尔衮皱眉,“不对。传令后营,加强戒备——”
话音未落,后营方向传来更大规模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蒙古骑兵!
俄木布的三千河套骑兵从夜色中杀出,像一把尖刀捅进清军后营。蒙古人擅长骑射,根本不近战,只是围着营寨抛射火箭,专挑粮草堆、马厩、帐篷射。
“灭火!快灭火!”清军慌乱。
但火箭上涂了火油,沾什么烧什么。后营瞬间陷入火海,粮草堆熊熊燃烧,战马受惊狂奔,冲垮了半个营寨。
多尔衮眼睛红了:“好一个声东击西……马科,俄木布,本王小看你们了。”
他翻身上马:“亲卫队,跟我去后营!苏克萨哈,你带人剿灭前营的明军,一个不留!”
“主子,太危险——”
“执行命令!”
两支骑兵擦肩而过。多尔衮率三百正白旗精锐扑向后营,俄木布的蒙古骑兵已经完成第一轮冲锋,正在集结准备第二轮。
“勇士们!”俄木布举刀高呼,“建奴粮草已烧,军心必乱!再冲一轮,咱们就撤!”
“杀!”蒙古骑兵调转马头。
但这一次,他们撞上了多尔衮的亲卫队。正白旗精锐是清军中最善战的部队,人人三层重甲,马术精湛。两股骑兵轰然对撞,弯刀与马刀交击,火星四溅。
俄木布一刀砍翻一个清兵,但马上又有两个围上来。他左支右拙,渐渐吃力。
“主子,那是蒙古头领!”有清兵大喊。
多尔衮一眼认出俄木布。他拍马直冲过去,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俄木布咽喉。
俄木布举刀格挡,但多尔衮力大,枪尖压着刀身继续前刺。眼看就要刺中,一支羽箭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多尔衮坐骑眼睛。
战马惨嘶人立,多尔衮险些摔下。俄木布趁机后退,转头一看——是马科!这老家伙居然从前营杀出来了!
“撤!”马科嘶吼,“任务完成了,别恋战!”
蒙古骑兵开始后撤。多尔衮稳住战马,看着渐渐远去的敌人,又看看烧成火海的后营,牙齿咬得咯咯响。
“主子,追不追?”苏克萨哈带人赶到。
“追个屁!”多尔衮怒吼,“粮草烧了多少?”
“初步估算……够全军五日的粮,全没了。马料也烧了大半,战马明天就得饿肚子。”
五日粮。多尔衮闭目,深吸一口气。从这儿回辽东,至少要走十天。没有粮草,怎么走?
“传令全军。”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明日拂晓,总攻紫荆关。此战,要么破关就食,要么……饿死在关前。”
清军众将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话。
关城上,马科和俄木布互相搀扶着走上城楼。两人都带伤,但脸上有笑。
“烧了多少?”马科问。
“够他们肉疼的。”俄木布咧嘴,“不过多尔衮那厮真猛,刚才那一枪要不是你,我就交代了。”
“彼此彼此,你那支箭也救了我。”马科望向关外火光冲天的清营,“但他们粮草一断,明天必是死战。咱们……”
“守得住。”俄木布拍拍他肩膀,“孙督师明早就到。只要撑过明天上午,咱们就赢了。”
马科点头,但心中不安。守军只剩八百能战,蒙古骑兵也折了三百。明天多尔衮要是拼命……
“马将军。”一个亲兵匆匆跑来,“京城……八百里加急!”
马科接过信,就着火把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了?”俄木布问。
马科把信递给他。俄木布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要咱们出关野战?”
“不是咱们。”马科指着信上最后一段,“是孙督师的主力到了之后,合兵出关,与多尔衮决战。皇上说……此战若胜,西北可定;若败,京城危矣。”
两人沉默。关外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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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西山工坊。
方以智看着第五台“铁壁”机车的车架缓缓吊装到位,长长舒了口气。五台,终于齐了。虽然最后两台还有些部件没装完,但主体结构已经完成。
“方总监,锰钢又不够了。”老匠头陈三苦着脸过来,“江南的船队还没到,库存只够装三台车的传动齿轮。剩下两台……”
“用普通钢。”方以智当机立断,“先装上,跑起来再说。等锰钢到了再换。”
“可普通钢容易磨损——”
“磨损总比趴窝强。”方以智打断他,“皇上要五台机车月底下线,现在已经是三月十四了。还有十六天,一天都耽搁不起。”
陈三叹口气,转身去办。
方以智走到车间外,夜风吹来,带着焦炭味和铁锈味。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天津,是他昨天战斗过的地方。
三台装甲车都带伤回来了,“铁牛”号锅炉开裂,“铜墙”号履带断了一半,“铁壁二号”的火炮支架全毁。但工坊的工匠们连夜抢修,现在已经恢复七成战力。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方以智想。建奴杀一个人少一个人,咱们坏一台车,修修还能用。只要工坊在,钢铁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