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监。”一个年轻工匠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要的‘巡道车’设计图,画好了。”
方以智展开图纸。这是一种小型蒸汽车辆,比机车轻便,可在铁轨上快速巡逻,配有轻型火炮和射击孔。有了它,护路军就能更快应对袭击。
“好。”他点头,“明天开始造原型车。另外,蒸汽织机的改进方案呢?”
“在这儿。”工匠又递上一份图纸,“按您吩咐,增加了安全装置,操作也更简单。江南织造分局那边已经试用,说效率又提了两成。”
江南……方以智想起皇上说的织户暴动。新技术总会冲击旧利益,这是难免的。但皇上设立“转业学堂”的办法很好——给人生路,而不是逼人拼命。
“报——”一骑飞驰入工坊,马背上的人滚鞍下跪,“方总监!通州急报!江南运锰矿的船队……遇暴民袭击!”
方以智心头一紧:“船队怎么样了?”
“船没事,但护船的官兵死了十几个,船工跑了小半。现在船停在扬州不敢动,说要等朝廷派兵护送。”
暴民?方以智不信。普通织户哪有胆子袭击官船?这背后肯定有人煽动。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你去歇着吧。”
来人退下。方以智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锰矿运不来,机车就造不完。机车造不完,铁路就通不了。铁路通不了,西北的粮草、兵员就过不来……一环扣一环。
他走回车间,看着那五台即将成型的钢铁巨兽。炉火映照下,机车像沉睡的猛虎,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咆哮驰骋。
“陈师傅。”方以智忽然开口。
“在。”
“带一百工匠,五十护路军,明天一早跟我去通州。”方以智眼中闪着光,“江南的船不敢动,咱们就去接。陆路走不了,就走水路——用咱们的蒸汽船。”
陈三瞪大眼睛:“可……可咱们的蒸汽船还在试航阶段——”
“那就边开边试。”方以智转身,“皇上把工坊交给我,不是让我坐着等死的。锰矿必须运到,不惜代价。”
“那工坊这边……”
“交给王匠头。”方以智已经往外走,“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之前,五台机车必须全部能动。做不到的,军法从事。”
夜色更深了。但西山工坊的炉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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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北直隶沙盘前,手中拿着三份最新军报。
第一份:紫荆关夜袭成功,烧毁建奴五日粮草,但多尔衮未退,明日必是死战。
第二份:天津大沽口,京营主力已到,正在围攻炮台。但建奴据险死守,一时难下。
第三份:江南锰矿船队遇袭,停滞扬州。
他把三份军报轻轻放在沙盘边缘,然后拿起代表清军的小旗,插在紫荆关前;拿起代表明军的小旗,插在紫荆关、大沽口、扬州。
“王承恩。”
“老奴在。”
“你说,多尔衮现在最想要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粮草。他们粮草被烧,撑不了几天。”
“不。”朱由检摇头,“他最想要的,是时间。他在等——等江南乱起来,等西北乱起来,等朕首尾不能相顾。”
他手指点在扬州:“江南那些煽动暴民的人,你以为他们真是为了织户?他们是等着朕调兵南下,然后北方空虚,建奴就能长驱直入。”
王承恩冷汗下来了:“那……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传旨郑芝龙:派水师战船十艘,北上扬州,护送锰矿船队。再传旨应天巡抚:抓几个煽动暴乱的头目,公开审讯,查出幕后主使。记住,要快,要狠。”
“那紫荆关……”
“紫荆关有孙传庭。”朱由检望向西方,“朕信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传令骆养性:锦衣卫在江南的所有暗线动起来,查清楚是谁在跟建奴勾结。朕要名单,一个不漏。”
“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沙盘前。烛光摇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系统界面浮现:
“国运值:542/1000(夜袭成功,微升)”
“气运点:6/10(自然恢复1点)”
“新提示:多重危机交织,请谨慎选择应对顺序。错误抉择可能导致连锁崩溃”
连锁崩溃。
朱由检闭上眼睛。他知道系统在警告什么——紫荆关、大沽口、江南,这三处只要有一处崩了,另外两处也会跟着崩。
但人力有时穷。他不是神仙,不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皇上。”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朱由检睁眼,是周皇后。她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案上。
“夜深了,皇上该歇息了。”
“睡不着。”朱由检苦笑,“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蒸汽机、铁路、新军械,朕想把几十年的事,几年做完。”
周皇后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臣妾知道,皇上做的这些,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既然是对的,就该做下去。”
“可若是错了呢?若是朕把大明拖垮了呢?”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周皇后握住他的手,“太祖当年起兵时,只有几十个人,谁能想到他能得天下?成祖靖难时,北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谁能想到他能反败为胜?皇上,事在人为。”
朱由检看着皇后,这个陪伴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女人。她不懂蒸汽机,不懂锰钢,但她懂他。
“是啊,事在人为。”他反握住她的手,“朕不会输。也不能输。”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这一天,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紫荆关前,孙传庭的主力终于抵达关下。
大沽口外,京营开始了总攻。
扬州码头,郑芝龙的战船破浪而来。
西山工坊,五台机车的汽笛同时鸣响——
呜——
钢铁的咆哮,震醒了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五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