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许大茂的眼泪(2 / 2)

当晚,送走所有客人后,许大茂一个人回到公司。四合院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剪辑室。

那是他的未来。

三、第一个订单

公司开张第三天,第一个订单来了——盐田港的宣传片。

建国集团要求:五分钟,中英文双语,要体现港口的现代化和国际范儿。预算二十万,在当时是天价。

许大茂带着团队飞去深圳。在盐田港,他被震撼了——巨大的桥吊、整齐的集装箱、电脑控制的作业系统……这和他记忆中的中国港口完全两个概念。

“许总,难点在哪里?”摄影师问。

“难点在……怎么让外国人看了想来,让中国人看了自豪。”许大茂在码头边走边说,“咱们不能光拍设备,要拍人。那个女操作员,对,就是她——二十七岁的姑娘,能操控几百万的设备,这本身就是故事。”

三天拍摄,许大茂瘦了五斤。晚上在宾馆看素材,他忽然说:“等等,回放刚才那个镜头——老工人教年轻工人系缆绳那个。”

画面里,六十多岁的老码头工人,手把手教二十岁的徒弟打水手结。阳光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汗珠闪闪发光。

“就是这个!”许大茂一拍大腿,“传承!现代化的设备,加上老师傅的经验,这才是完整的盐田港!”

剪辑熬了七个通宵。许大茂全程盯着,一帧一帧调。配乐他坚持用中央民族乐团的原创——传统乐器加现代编曲,既有中国味,又不土气。

成片送审那天,李建国特意从香江飞来看。放映室里,五分钟的片子放完,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大茂,”李建国转头看他,“这片子,值五十万。”

“建国,合同是二十万……”

“我加三十万,当奖金。”李建国认真说,“因为你拍出了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东西——中国的现代化,不是冰冷的机器,是有温度的人的奋斗。”

许大茂背过身去,又抹眼泪了。

四、寻找老艺人

第一个项目成功后,许大茂开始做李建国要求的“公益项目”——挖掘传统曲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单弦。小时候在四合院,夏天的晚上,常有盲艺人来说唱。现在还有几个?

文化局的朋友给了他一份名单:北京城还在唱单弦的,不到十个人,平均年龄七十二岁。

许大茂开着新买的桑塔纳——用第一部宣传片的奖金买的——开始寻访。第一个找到的是住在南城大杂院的赵老爷子,八十三岁,白内障几乎失明,但耳朵灵光。

“拍我?我都半截入土了,拍啥?”老爷子坐在破藤椅上,怀里抱着三弦。

“就拍您弹唱。”许大茂蹲在他面前,“赵爷,您唱了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东西。不然以后的孩子,都不知道单弦是什么了。”

老爷子沉默很久,手指轻轻拨了下弦:“那就……唱段《风雨归舟》吧。这是解放前,我在天桥卖艺时的看家活儿。”

录音设备架起来,摄像机对准。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一开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苍老的声音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三弦声声,如泣如诉。

许大茂听得入了神。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天桥,也是这样坐在人群里听。那些声音,是他关于北京最初的记忆。

录了三个小时,临走时,许大茂塞给老爷子一个信封:“赵爷,一点心意。”

老爷子摸了摸厚度——两千块钱,他半年退休金。

“这……太多了。”

“不多。”许大茂握着他的手,“您给我们留下的,是无价的。”

出门时,老爷子在身后说:“许老板,下个月……下个月您再来。我还有段《白蛇传》,六十多年没唱了,得练练。”

许大茂回头,看到老爷子混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晚,他在剪辑室看素材。画面里,老爷子弹唱时,院里几个孩子扒着门缝看。一个小女孩小声问妈妈:“老爷爷在唱什么呀?”

许大茂按下暂停键,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明白了李建国为什么要他做这件事。

有些东西,快没了。再不留下,就永远没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镜头,把那些即将消逝的声音和画面,留下来。

窗外的北京,1993年的春天正在绽放。而在这个四合院里,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找到了他人生真正的使命。